烤肉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她当时就在想,这些人是不是都是披着人皮的恶鬼,人间炼狱莫不如此。此人暴虐狠戾,凶桀成性,少主说得对,倘若让这种人夺得天下,天下苍生还有活路么。
她一定要杀了他。
……
可能那个场面对她的影响太深,即使失去记忆,她也害怕猛虎。
霍承渊曾把她带到未上锁的虎笼前,白额猛虎弓背抬首,陡然后肢蹬地扑向她,她被吓得魂魄俱散,即便她身体还残余习武之人的本能反应,却动都不敢动。
现在回想起来,那应该是霍承渊在试探她。那时他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甚至他刚从她身上下来,他心里还在怀疑她。
没想到啊,任他生性多疑,她却失了记忆,又阴差阳错,用最质朴的反应打消了他的疑虑。而同样因为失去记忆,本来要杀他的她,如今腹中竟怀了他的骨肉。
天意弄人。
“夫人,到了。”
马车缓缓停下,阿诺唤回了蓁蓁的思绪。她现在肚子里揣着个金疙瘩,出一趟门阿诺如临大敌,在马车里铺上柔软的狐皮,易磕碰的边角用软缎包裹好,坐了一路,蓁蓁丝毫不觉得疲累。
报出“蓁夫人”的名讳,一路畅通无阻,蓁蓁很快到他的营帐。怕什么来什么,里头赫然有她最怕的那
头吊睛白额猛虎。
“怕什么,过来。”
霍承渊眼底略过一丝诧异,显然没料到她会来。见蓁蓁始终踟蹰不前,他阖上一封信笺,起身朝她走去。
他道:“我说过,不必怕它。”
蓁蓁摇了摇头,双臂紧紧缠上他的腰身,往他身边紧靠。
她轻声道:“畜生又不通人性,听不懂君侯的敕令,君侯还是快命人把它带走吧。”
她方才扫了一眼,笼子的门似乎又没有上锁,他怎么每次都不锁笼门!
霍承渊平日对她有求必应,这回他剑眉微挑,轻笑一声,扯开了话题。
“蓁姬今日怎么想起来这儿?”
圈虎的笼子确实没有上锁,但是他说的没错,这头虎确实不会伤她。
此虎被他驯养多年,等它野性渐失的时候,他就把它放归山林,蓄养锐气。接着再捉回来,如此往复,它早已认他为主,忠诚又温驯。
畜生以嗅觉辨人,两人日日耳鬓厮磨,她身上有他的气息,它只会怕她,怎敢伤人。
蓁蓁平日温柔娴静,善解人意,看出霍承渊的意思后便不会再纠缠。她幽幽盯着他,道:“君侯先让人把这虎带下去,再同妾说话。”
她以后是他的妻子,如今还怀了他的骨肉。
妻者,齐也。连蓁蓁自己都没有察觉她心中微妙的变化,她在霍承渊面前越发随性了。
她难得硬气一回,按理说霍承渊不该驳她的面子,但这点微不足道的小要求,他还真不想答应。
他曾经故意带她来过西山大营,最开始是怀疑她的身份,试探她有没有功夫。
后来信任她了,他还是喜欢带她来这里。无他,他发现她真怕那头长虫,只要它在,她整个人恨不得钻进他怀里,死死抱着他的腰不松手。
少时坏心思,还会故意甩开她两次,她会变得尤为乖巧,让她做什么都愿意,黏他黏得格外紧。
哪里都紧。
……
可惜了,如今年岁渐长,只能再用这个不中用的老东西逗逗她,至于那些席天幕地的……咳,有失稳重。
霍承渊心中可惜,面上正襟危坐,温声道:“蓁姬不怕,你忘了么,你在我身边,它不敢伤你。”
蓁蓁扫了眼那只吊睛猛虎,它似乎有些疲惫,懒洋洋伏在铁笼里,但它的脊背微微躬起,尾尖轻扫,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她轻咬下唇,忽然抓住他的一只手掌,按在她细软平坦的小腹上。
他不怕吓着她,难道不怕吓着他的孩子吗?
蓁蓁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绣有玉兰花纹的齐胸襦裙,原本该在腰间束带的地方只垂着一层柔软的绫缎,春日衣衫轻薄,两人的体温透过衣料相融。
霍承渊呼吸骤窒,他不动声色把桌案上的秘信推至一旁,掌心覆上她的肩膀。
他已经自欺欺人了两次。但她太慌了,与她对饮那晚,他便已经确认她的身份有异。他总不能真装聋作哑,掩耳盗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