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过三次,在以地质纪元计算的古远年代,在冬眠舱里死了一次。当你给予我第二次生命,在卡兹戴尔把我从科研部推上战场时,我死了第二次。而那个不知名峡谷的千倾黄沙下,切尔诺伯格的石棺里,我死了第三次。”似乎由于说话太多,她干涸的体力已经越来越不足以支撑起大脑的运作。“咳...咳...我的命...是你给的,我效忠于你,只要对你,对罗德岛有利的,我都会去做。”
就像身体也属于你一样,虽然这样残破的身体,你未必想要了。
更多鲜血顺着嘴角流下。一直存在的暗伤,数天不眠不休的指挥,深夜的庆功宴,再加上这一番激烈的受罚,她的心神已经受损,残破的身体撑不住大脑,开始自发走向消亡。
万事都是互补的,两个至深智慧者的感情只会带来悲剧。巴别塔不朽的亡灵本来就比巴别塔自身更加古远,那古远的程度是不老的女勋爵望尘莫及的,那古远的智慧,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
凯尔希手中的匕首刺了下去,寒光闪现间,把博士胸前的绳结割断。博士嘴角微咧,伤痕累累的她好像无形间又赢了一个回合。凯尔希故作粗暴地把她披散下来的头发扫到一边,她们的眼睛对视良久,气若游丝、宛若下一秒就要熄灭殆尽的棕色瞳孔却再一次于对视中取得了胜利。
凯尔希的手猛地扼住她的喉咙,但却没有收紧,比起掐住更像是在试探着脉搏,试探着那只属于罗德岛的鲜红的生命。
“我就该让你再失忆一次,然后把你做成我的泄欲工具和罗德岛的指挥机器。”
“这两样我都愿意,如果你认为那有利,那就做吧。”被掐住致命之处的博士没有一点反抗的意思,相反,她主动把解放了的双手放到了床头,压在枕头下。“你可以给我开点抗胆碱能药物,皮质激素,每天让SWEEP强迫我服下它,当然,直接加在理智顶液里更保险。但是如果弄坏了大脑用来指挥的部分,恐怕对罗德岛不利。”博士的笑容逐渐显出了些许黠意。彼此相爱的两人也许真的会出现同质化的趋向吧。在她们两个人的计划中,都从来没有自己的位置,如果罗德岛迎来某一个最终时刻,那身为公开执政官的阿米娅将是唯一带领大家走下去的人。曾经巴别塔为所有人所默认的应急条例也是如此。
生命,并不需要如此之长。但巴别塔最富牺牲精神的两人就是这样活到了现在,她们身旁本应被保护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这无疑是绝大的讽刺。
“凯尔希。”住院部,博士轻声唤住了行将离开的凯尔希。病号服将她的身躯遮蔽,无论姣好还是破败都会是被遮盖的秘密。这个凌晨过去后她又将回到封闭内敛的平常模样。
医生没有回头,但她的脚步停下了。
“古米和角峰的加班费付一下,从我的工资卡上出。”
之后的几天,博士的职责基本被凯尔希医生代行,官方解释是博士因为前段时间的过度劳累需要休养一段时间——倒也没什么过错。不过探病的干员们比较遗憾地发现,博士即便是在病床上也不肯摘下自己的面具。他平静地应对每一个人的热情或者冷淡,他还是他。
另一边,凯尔希在审阅最近的财政表单时发现了一处漏洞。她接通了可露希尔。
“黄铁行动最后合约方发放的八万给博士个人的赏金,以及博士个人账户里的三十六万,都去了哪里?”
可露希尔一开始不愿意说,后来架不住凯尔希暂缓拨款的威胁,终于坦白道:
“寄给了给牺牲的干员的家人,以及为伤者发放补助了。”
“这不是岛内财务要做的事么?”
“这一份是博士私人应允的。”
她挂断了通讯,失魂落魄地坐在属于博士的办公桌上,把手中的报表搓成了一个纸团。在办公桌一侧,有一个设计特殊的碎纸机,它的基座很小,存储纸屑的舱室却很大,这个头重脚轻的特别造型令它可以在办公室紧张的可利用空间中寻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她把纸团扔进碎纸机,它开始运作,半透明的舱室里飞扬的纸屑如若白雪,带给她一种头上脚下的眩晕感。
今夜注定依然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