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是被全身的剧痛唤醒的。她像是掉进了黑色的海洋,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浑身除了疼痛和酸麻外再无旁的认知。终于,黑色海洋中出现了一盏灯塔,那是救世的灯,是她生命的伽蓝地。她的眼前一花,白色的床单和蓝色的病号服映入眼帘,凯尔希医生拿着一盏便携式台灯,在她床头坐下。温暖的黄色灯光下,猞猁医生的身影宛若有了神性,只要那个身影在,一切的伤痛都可以被忘怀和抛弃。
“很抱歉,我不应该离开,在舰体出现意外的时候,我居然忘了你和华法琳还在监护室,这是我的失职。”医生的手轻轻按住她的手,没有想象中的颤抖,很坚定。
“大家都还好吧?”她问。
“没有实际上的伤亡。华法琳已经用嘴把所有人体内的‘虺’全部拔除了。”
“她是不是有什么要同我说的?”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住棋手小姐,就算已经身陷绝境,她依然把脱困后要做什么、怎么做都计算在内了。
“没错。”
诚如博士所料,萨卡兹的源石技艺错综复杂却又紧密相连。在吸出所有人体内的“虺”的同时,华法琳也获悉了拜虺人的一干辛秘。虺妄图把血魔做成容器,反而被血魔所破除,它承载的记忆便成了血魔的美食。
原来,一切都来源于古萨卡兹的生殖崇拜。不管是古萨尔贡、古米诺斯还是古萨卡兹,在那些古远至极的神话中,生殖举动都是必不可少的一环。所谓的“虺”并不完全是一种生物,用比较通俗但很不准确的方式描述,它介于物质和意识之间,更像一种能量物。它可以由虚变实,也可以由实变虚。拜虺人正是古萨卡兹人中掌控“虺”的一支,他们用源石技艺承载“虺”的存在。“虺”本来是一只头部形似生殖器的怪蛇,每一载蜕皮一层,而蜕下来的所谓蛇皮,就一点点形成了它身周的触手。它以能量的形式在历代拜虺人间传承。如果这样来看,这名为“虺”的妖物已经活了上千年。
正如华法琳所言,“长久以来盛满了每一页史册的战乱和死亡将一切光辉和传承燹灭殆尽,除了我们和温迪戈这样有着种族记忆和漫长寿命的少数族群外,很多萨卡兹其实早就忘光了曾经,连自己的祖先是哪一支都说不清究竟。唯一将他们共同标炳为萨卡兹的东西,只剩下他们自己大多数人连来源都讲不明白的双角和尖刺型尾。这是萨卡兹民族的悲剧”。
拜虺人也正是在这样的卡兹戴尔中逐渐失却了本真,就连“虺”的起源都说不清了。为此他们曾经自己胡编乱造了很多子虚乌有的传说,自称“佣兵团里的贵族”,但实际上他们只是借助“虺”的能力来作恶。进入罗德岛的“虺”只是一部分,是他们利用生殖仪式打入战俘体内的能量,妄图从内部彻底摧毁罗德岛。这种举动从一开始就注定会失败,罗德岛的底蕴远不是他们所能企及。但对他们的行踪,罗德岛同样鞭长莫及。
“这件事情还没完。”博士冷静地判断道。她强撑着似乎要坐起身,但随即又咳嗽起来,凯尔希有些强势地把她按回床上,给她喂水。她喘了口气,接着说:
“燎原冲天的火焰已经被我们扑灭,但余火在整片大地潜燃着...”
她对着手掌又开始剧烈咳嗽,挪开时掌心有一抹鲜红。
“知道我们设在淞沪的炎国分部情报枢纽最近告诉了我什么吗,凯尔希?他们目击到了一个人,一个死人在率领整合运动残部进行劫掠。”
“谁?”
“浮士德。”
拜虺人的实力并未受损,他们依然在游荡,同他们这样被打散的前整合运动成员数以万计。尚有多少通天的祸端隐藏在炎国和乌萨斯境内,还未可知。
谈完了这一切,凯尔希关掉了灯。她扭过头去,任凭液滴打在胸口。她想起身,却被一只手牵住了她的衣摆。夜色下,四目相对。
“今晚...在这里陪我一会,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