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难,红不理解。”红眨巴着清水里的琥珀一般纯净的狼瞳,一脸天真地听着。凯尔希知道自己的所言对于她来说毫无意义,但这正是她需要的。什么事情只要说出来,就不会成为不堪重负的躯骸内永恒的沉疴。她抬手扶住红的面颊,红温顺地抬起下巴,面对这座岛上最无知的人,无所不知者才能找到片刻的放松——不会有人逐字逐句揣度自己的意思,不会明明听不懂还在故作自彰。她抱住红的脑袋,轻揉着灰色的狼毫,红把头埋在她的胸口,轻声呼噜着,狼耳轻轻翕动,如一只无害的大型犬般受用。凯尔希感觉裸露的锁骨有些刺痒,却鬼使神差地放任了下去,任凭红在自己身上亲热。
急剧的警报声再度将凯尔希极为奢侈的放松打个粉碎,快速整理好衣服的她来到了舰桥,在过问战况的同时拆开了一封白色信笺。里面有两张信纸。
“特雷西斯组织的追击来得并不会很慢。罗德岛母舰的动力系统尚处于同源石动力引擎磨合的研发期,一味奔逃必然被追上并摧毁。只有主动出击,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布置防线进行反击。巴别塔的菁英突击干员剩余不多,他们是防线的重要组成部分。利用伞降的方式将煌及其所部空投至...如此这般,割裂各部,可得全胜,只是莫要恋战!”
她面无表情地将信笺扯个粉碎狠狠摔进废掉焚烧桶,但随即就力排众议,一丝不苟地将那上面的战略执行下去。令羸兵居中,精兵在外,在沙漠中就黄沙为掩构筑防御,同时令煌率领敢死队伞降至敌军后方,果然大获全胜。回到岛内的干员们都振奋不已。谁说没有王女和博士的巴别塔无可战之兵?凯尔希一样是一位伟大的战略家,并且可以在战场上为所有人带来胜利!
“凯尔希,很棒。”就连红都这样说。
“为什么这样说?”
“大家都说,很棒。凯尔希,指挥,很厉害。红不会指挥,红听凯尔希。”
凯尔希默然无语,转身而走。背对着红,她以手抚膺,深作叹息。
胜利蒙蔽了所有人的眼睛,战斗看似全胜实则凶险,摄政王组织起来的追兵包括了大量按正规军重组的佣兵部队,另外还有其中成建制的菁英“积怨者”,王庭的护卫“骷颅骑”,佣兵团里的贵族“拜虺人”,连带十五个“赦罪师”,没有一个好相于的东西。实际上巴别塔能用的兵力已经全部投送到战场,再也拿不出一兵一卒。在战线末尾,已经是装备了弩械的文职人员,仅凭火力壮以声势,可以说只要敌军没有一触即溃,稍微僵持,这就会是巴别塔的最后一战,且会以一边倒的屠杀和全军覆没收场。
只有博士能做到,只有博士。
无论如何,这场阻击战令巴别塔溃败后低迷的士气大有回升,重新凝聚了人心,对后来罗德岛的建立起到了重要作用。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凯尔希的功勋。
“你说什么?找,给我再找,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话虽如此,博士也非善男信女。丧尽天良的事从没少干,该干的事反倒是抛给凯尔希。虽然也只有凯尔希知道她的去向,但却又不能说破,说破人心就散了,还怎么重建组织?只是没想到阻击战之后同母舰单线联系的博士突然失踪了,阿兹卡纶只看到了被兵火燹尽的村庄,还有满地面目全非的尸骸。
其实全舰内大多数人并未发现凯尔希太多的变化,她也就是从那一天起变本加厉的沉默,对谁都难有好脸色,但如果有谁提出来,那是止增笑耳,因为她本来就是这样。活了两百年的女勋爵如果真的喜怒形于色,也不可能走到今日这一步。私下里她狠狠将那个红色的信笺扔进了房间里的垃圾箱,很久没有再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