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到了病房,那个轻微起伏的身体侧卧在那里,薄被下隐隐可见一抹雪白,那是被剪开的被血黏在伤口上的衣物破损的地方。伤口已经全部包扎上了,碘酒、金属、血腥的气味糅杂在一起,并不好闻。她把手轻轻放在她身上,感受那均匀的心跳——下一秒就突然加快了。
床上的狼猛地翻过身来,藏在怀里的一个东西直刺凯尔希抚摸她的手臂,速度之快令人不敢相信这是手术后的不过两个小时,凯尔希的手背被开了个钝口,血一下就涌了出来。她让过要害试图夺下钝刃,但狼手中钝刃猝然脱手,右腿腾开被褥瞬间高抬到了一百八十度,当空踢中钝刃直掣凯尔希面门。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阿斯卡纶赶来时,满脸鲜血的凯尔希正踢着一片染满鲜血的炮弹碎片用mon3tr把这匹狼逼到了病床的天花板上,美丽的浅橙色狼瞳害怕地看着面前的猞猁医生,喉咙里不住呼噜着,隐隐跳出一个词“外婆”。
先遣队失职了——他们没为凯尔希捡到舌头,却意外捡到了一把刀。
之后的日子里,她像是玻利瓦尔所常见的蓄兽者那样养着这只大狼崽。一板一眼地把要跑开的她吓到床上换药,又像个老妈子一样为她洗澡,往后她伤好了,交给阿斯卡纶训练,自己也每天过问着...似乎除阿米娅外又多出一个女儿一般。从她口中得出的信息有限且诡异,令凯尔希想起了在乌萨斯当所长时的一些见闻,但从不愿深究。阿斯卡纶负责把这柄刀磨得越来越锋锐,而她在无法通过同“外婆”一样使用特殊的先决认知调动这匹狼的情况下,只能给予一个简单的启蒙逻辑——名字,杀掉,报酬,凯尔希初步握住了这把刀的刀柄。
目前为止她支付的报酬十分简单,为她取一个代号,为她做一个窝,为她讲一个睡前故事...那个窝就在凯尔希本人的办公室兼卧室的角落,她像是燕子筑巢一般一块褥一块褥地叠放整齐,大狼崽每天无事时就待在那里,橙色的眼睛注视着进来的每一个人。那双眼睛对什么事情都有兴趣,也对什么事情都没兴趣。一件事,有任务、没有任务;让凯尔希开心,让凯尔希生气,这就是全部了。什么东西都是互补的。理想主义的特雷西娅身旁必然有一个冰冷而现实的棋手博士。母舰上最复杂的人的办公桌旁,也必然总是俯卧着一个最简单的人。
“凯尔希。”身体被蔽在宽大黑袍里的萨卡兹女性独个儿走了进来。凯尔希立刻抬眼望去,她的身后空无一人。
“博士还是不肯回来?”
“她说,还不到时候。另外,罗德岛号需要离开,越快越好。”
凯尔希无力地点了点头,等阿斯卡纶退下去,她轻轻扶住了自己的额头,许久,长叹。
“凯尔希。”头顶的日光灯昏暗了一下,她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美丽的狼瞳好奇的神色,从天花板上向下探头的大狼崽迅速蹿了下来,随意地攀到凯尔希的办公桌上。“博士,是谁?”
“重要的人。”她回答,轻叹。
“‘重要’,杀掉?”
“当然不是杀掉。‘重要’不只用于修饰目标。”再轻叹。
“凯尔希,不开心。红,难过。”大狼崽越靠越近,橙眼眸看着绿眼眸。“博士,重要,凯尔希,凯尔希,重要,红,红会替凯尔希找到博士。”
“不用。”凯尔希痛苦地向后仰去,闭上了眼睛。“我们该不该强求人们为自己的罪行负责,哪怕这只会导致更严重的后果?感性一旦向理性低头,再想找回来可就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