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混蛋,感情是用我做药物实验啊!”我捂着肚子蜷做一团,试图用脑海中的迷糊对抗疼痛,只求睡过去就好了。但胸腔内那拳头大小的生命擂动着肋骨,一下又一下重击着我的神智,昏迷成了奢望。喉咙里咖啡的味道在往上涌,令我一阵又一阵的恶心。
“这是亚叶的提案,新做出来的一种安神药物,不含有害物质,理论上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她的神色还是那样令人恼火的镇静,碧色的磨砂钢笔在手里转得悠然自得,比农场上的风车还雅致。我知道她有把握,但是稍稍体现一下似乎不经意的关心难道也称奢求?
“新药和咖啡因的反应实验有做过吗?你这么多年的药理学都读到Mon3tr身上了吗!”我用尽仅存的神智褪下外罩,白大褂的扣子也扯开了两个,这才稍微好过一些。汗水浸透了我的贴身衣物,有种黏腻的火辣感,似乎每一寸布料都在咬噬着神经。心脏像战鼓一样擂动着,我现在百分之百地肯定这种药有催化人体咖啡因吸收速率的作用。“这东西你还不如用到止痛药里——”
“已经写了。”
“新式的战地用提神咖啡棒?”
“在考虑。”
“是不是还要放到普通的速溶黑咖啡里,增加我岛对龙门同比咖啡出口量!”
她终于停下了笔。“我们没这项业务。”
天啊,天啊。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胡诌乱语和多用头脑有时候不能转移注意力,反而会折寿。胃部的灼裂感几乎令我发疯了,汗渍又把热能送出体外,胃部的滚烫反映出浑身的冰冷。我紧闭双目蜷缩在椅子中,只感觉回到了数年之前,卡兹戴尔地脉尽头半损坏的舱室中,随着冷却液的泄露,寒冷和痛楚是无边黑暗中唯一存在的东西。数个地质纪年的时光旅途在这里触礁沉没,来自旧日的船上布满了船员的尸骸,而我将是最后一个。
我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脚下的增高靴不知什么时候被甩脱了。这令我可以蜷缩在已经半浸透的白大褂中,包裹在苦而清冽的香气里。像是凉薄的冷却液被抽出身体,换上殷红的血...
她告诉我,巴别塔发掘到那里的时候,其他数个舱室里都只剩枯败的骸骨,漫长的时间长河驱使着岩峭,冷却液的容器在缓慢而坚定的侵入下泄漏...上一个被迫苏醒者将我的冬眠舱搬到了更安全处,从死尸的姿态上看来,这个动作耗尽了他或者她短暂生命中全部的光阴。正因如此我得以再度走过半个地质纪元,当发觉我还有生命体征后,是她找到了临近舱室内被封存的血库。
回荡在走廊的脚步声很空洞。我一直怀疑她究竟为什么有能抱起我的气力。她的脊椎并没有给予她本身力量,却无疑增加了她的耐力。这一点我同她共鸣:如果经受了把自己整个更新的浩劫,再大的考验皆成笑柄。
殿下后来告诉我,那个时候我的器官已经出现大面积的衰竭,是凯尔希想尽办法从我自己的脊髓中抽取干细胞,再一点点进行引导性修复。我不懂新纪元的语言,也是她一点点同我交流沟通,教授于我知识,传授于我文化。殿下明确说,凯尔希从未对阿米娅以外的其他人如此上心。
开门的声音响起,万幸一路上并没有遇到其他干员,午夜后的母舰其实不算静谧,但对于无所不知的她来说,规避可能有人的路线也并不值得惊讶。我能隐约察觉出这是她的房间。腹部的灼裂感已稍有减退,我能感觉到那挣扎不下的暖流最终顺着肠胃流淌。
“执锤之人,视万物为钉。客观层面上对你来说,从巴别塔战地指挥官到罗德岛的博士反而不一定是坏事。”那场争执的最后,她总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