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1982年开战前夕,哈瓦那的军工厂就在结合苏联支援的技术,开发自己的主战坦克。这项计划被命名为‘灾厄’,他们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在与美帝国主义的情报斗争中做出了巨大牺牲……但当这种坦克正式问世并列装的时候,红旗已经在华盛顿特区上空飘扬了。但是当灾厄坦克在红场参加胜利日大阅兵时,所有人依然热泪盈眶。卡斯特罗同志说,‘灾厄’精神就是‘哈瓦那钳工’精神,我们都是哈瓦那的钳工。”
“……军事的事,果然还是你比较清楚。”张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知道博士还有一句话没说,就像灾厄坦克问世的过程一样,一样军械的研发流程比想象中的长,或许她的项目也不会有应用于最后之战的幸运。初夏的阳光在翠叶间洒下,为她们披戴上一层美丽的光网。两人间沉默了一会,张莹突然开口:
“那个,等到战役结束,世界上没了战争,你会回来继续搞科研么?”
博士不语,她似乎拧开饮料想喝,但手上的动作却自顾循环着,就是不把瓶盖拿开。张莹自顾自说:“本来我来南大念书啊,是想做一个水利工程师。通过大通河把青海湖和黄河连接起来,彻底改缮当地的水网,在西北大地为人民再造一片海!”她站起身向着西北方望去,双手竭力比划着。在几十年前,屹立在她们身边的那位伟人曾随那支光荣的军队行走在她所望的方向。“那个时候,周围的沙漠将变作万顷良田和森林,大西北将成为牧人曾歌颂的林木和水果的天堂……”
“你呢?”
“……我还没想好。或许我会留在海参崴,或许我会回来。”博士随着张莹所指的方向看去,天空很蓝,蓝得像海。像青海湖的波光粼粼,像海参崴不冻港里的波涛。
“如果你决定回来,来西北当我的助手吧?我的第一站将是陕北,然后就往青海去,你在青海湖畔肯定能找到我。”
博士没有回话。她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饮料瓶的瓶盖从她的手落在地上。张莹没有看到,但凯尔希确信博士的眼中此时浸满了悲伤。
场景再次转换。这次是南大窗明几净的宿舍。房间内仅有博士一人在收拾东西。汗水打湿了她额前的发丝,她将一本封皮上贴着红星的笔记放在箱底。凯尔希迈过地上摆放的杂物。
“你为什么要来?”
这话很轻,仿佛对一个幽灵说话。博士说话时手中的动作也没有停下,仍然在往箱子里装着东西。医生有种错觉,好似有两个博士,一个是七千万年前那个正收拾东西的年轻的博士,一个是存在于脑海中同她对话的那个属于她的博士。世界的弦不肯为迎接一个虚无的访客而颤动,来自新时代的幽灵只能诉求于自身的共鸣。医生的注意力转向了博士的书桌,一封素雅的白色信笺静静地躺在那里。还有一张红色的征兵告示复印件,宣传图上各种肤色的人民站在一起,面对伸出扭曲黑色触腕的大海,下面是汉语大书的标语:用我们的血肉筑起人类的长城!她试着触碰它,意外的是手并没有无力地从中穿过。她切切实实地将征兵通告推到一边,打开了那封白色。
讣告。
中俄双语的粗黑体大字映入眼帘。医生从文件的上沿看去,博士仍在无动于衷地整理着行李。凯尔希有些不知所措了。如果一个幽灵能够作用于过去发生的事,那个中的缘由又有谁说得清呢?还是说,凡是一个幽灵都能影响翻看的东西,都已经在宇宙无边的量子海洋中塌缩成冷冰冰的事实?她突然有种彻骨的寒意,就像手中的文件已经在七千万年无数个冬天的风雪中化为冰碎。
姓名:卡罗娜·门叙莱索诺娃·罗柯多娃
军衔:中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