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来自‘阿尔法’还是‘信号旗’?您没有携带党证和标识,您以一位美籍犹太人作为您的队长。您是在执行国际纵队的秘密任务么?这样说,您是从1982年的东亚战场摧毁首尔封锁线的战场上而来,还是从1984年的阿拉斯加攻坚战而来?”她关切地问着,眸子里闪烁着喜悦的光火。“如果您说您是从1982年冬天的北欧战场而来,那可是太幸运了!或许您认识我的父亲,他当时就在那里,奥斯陆战役,第四集团军,您是从那里来的么?”
阿拉斯加攻坚战?北欧战场?她在说的究竟是什么?在捷克斯洛伐克,红军的伞兵曾神兵天降般控制了机场和政府大楼,但红军的战士们何曾踏出那些在后世被证实为一场又一场悲剧的战场一步?不管是两次车臣战争还是阿富汗战争,这支曾经光荣的军队一次次被扼住咽喉。
“我们的战争胜利了么?”他沉吟,他反问。“1991年,又发生了什么?”
“胜利了,同志,我们胜利了!”她激动地抓住他的手臂,彼此的手套和作战服,他们的脉搏渐渐同一。“阿拉斯加攻坚战最后胜利了!1991年,资本的霸权已经消失在整个星球,我们整饬战备,作训人民,准备与更大也是最后的敌人对决——”
如果再给这个世界一次机会——
几乎昏阙,又再度清醒。
她的眼神热忱而坚毅,那几乎是在经过了卫国战争的老坦克兵身上才有;
她的谈吐激昂而正统,那只属于建国之初亦或黄金时代坚定不移的信仰;
她对祖国深挚由衷的热爱,那胜利的不作伪欣喜,不正是自己第一次扛起枪,准备参与到为人类的解放而斗争的战役中去时那样么?
如果再给这个世界一次机会,它会容许一个红色巨人的身姿重新屹立么?
如果再给这个世界一次机会,它会让结局稍做更改,让行将就木的资本主义无法在冷战尽头标榜以胜利者的姿态耀武扬威,高唱着“历史尽头”的凯歌么?
无数条平行线,无数个可能。难道真的只允许我们曾经来过,不容有一次,我们指着它们的残骸说,看哪,他们曾经走过?
可是,可是,一切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那个所谓的“乌萨斯”依然处于皇帝的阴影下,为什么这个有经历了胜利时间线幸运的人,又会站在这里迎接自己?
“随我来吧,达瓦里希亚历山大,我有些东西给你看。”
这里是罗德岛舱室的底层,PRTS系统的边角。这里仿佛是用虚拟网络和投影信息组成的时光长廊。地板是全反光材料的设计,让墙壁上的影幕投射到地上,在未开机的时候,这里仿佛由银河系所有恒星组成的璀璨光海,点缀在黑天鹅绒般的无边幕布。
博士引着战车向前走去,随着她的脚步,一个光点亮了起来,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成千上万个光点相继点燃。忽明忽暗地闪烁了几秒种后,小半个长廊睁开了眼睛。焰火在海底绽开,熔岩在地面奔流,奇迹就此诞生。物质和时间的起点,王子吻了沉睡公主的唇。历史的光明莅临小小的舱室,在两人脚下铺开七千万年的时光冰河。
十月革命的旗帜,卫国战争的慷慨,战后华约组建的恢弘,以及杀戮、龌龊、彷徨、错误,一样样在战车眼前浮现,所有的一切都历历在目。他跟随着她走近一座深深的洞道,地下亡灵的呼吸声打在他们的脸颊。
“地球望远镜。”她呢喃。战车猛然察觉到了不同,或许就是在这一刻不确定塌缩出两个可能,朝着各自的历史波涛奔涌。那不是-12262米,是-12367米!
时间的长廊依然在流转,仿佛并非二人在向前,而是它们在向后飞逝。战车看到幽灵般呢喃着的影子在大地的四处浮现,好似打通了地狱,亡灵从那里回到人间。他看到东正教漆成黑色的教堂被红军战士捣毁,看到梵蒂冈的大教堂上供奉的神像流变。宗教似乎变成了最恶的事物,无数人穿起黑袍,包围了绿草茵茵的白色屋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