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未如此接近过死亡,也从未如此接近过新生。她保持冲锋的姿态向前俯身,手臂被石质蹭得血痕斑驳。她找到了掩体,继续在石笋丛后射击。那名萨卡兹很狡猾,纵使忍着源石的灼烧,也依然冷静地试图找到机会。靴子触地的闷响突然由模糊转为清晰。她举起铳指向对方,彼此距离此时不过五步。
接着她看到掷能者缓缓倾倒,怪脾气的菲林医师飞奔过来,从掷能者背后拔下针筒。
“利用源石坏境强化攻击,在龙门我可没见过这么作死的人,睡一会儿对你有益。”
“Exusiai-44注意,不计一切代价拖延巨像行进。Exusiai-44注意……”能天使站起身,任凭阿拉着自己回到安全地带。她急着起身去应敌,被怪医按了下去:“好了你这小萨科塔,再不老实,我可以给你打一针,让你好好地睡到结束或者当场失去战斗力。”
“我们还剩多少人?”她挣扎着问。绷带缠在手臂上一阵蚀骨的疼痛,反而令她更加清醒。
“能作战的不多了。”迅速越过石壁,矮着身子进入石笋后的掩蔽部,极境说话时冒出地下寒泉那滑溜溜的水汽。“博士那边又组织了一轮覆盖,一群术士像在地底下放烟花似的!可是还是被那巨像冲过来啦。”他甩了下头上那绺红发,举起旗帜。“我可以用我的源石技艺拖延它一会儿,但如果解决它,我们可能需要重武器。”
“等等。”能天使看着阿身上绑着的药剂瓶,抬起了头。“我有个主意。”
-----------------------------
“什么?不行不行。”华法琳一听就拼命摇着头,血魔医生在此时却意外地尽职。“简直是乱来。你想和医疗部实验室里的源石虫一样砰地炸开吗?”
“她用不着。”这声音从背后传来,闪灵从岩隙中走出,鞘中的长剑金光粲然。华法琳转向阿,后者无所谓地摊摊手。“我同意。”
“听着,爆发剂尚没有如此使用的先例——”阿还在说什么,能天使已经听不到了。巨像移动的声音宛若整座山岳同时举动,本就被先前的战斗破坏得愈加摧毁的岩洞四处冒出龟裂声响,细碎的岩屑像雨点落下。能天使站在石雨中。她紧紧攥着衣襟,默念主的名字。
岩洞里,有主。
碎石如雨点般落下,仿佛要同她对话。席德佳修士在担架上抬起身,似乎想对她说些什么。她向前走。
寒泉里,有主。
巨大的教条立场在她身后展开,为她的身前铺上光与影子的地毯。萨卡兹的神圣技艺成为她的神国。在创世之初,耶和华站在第一道光里说,诸水之间要有空气。她踩在水花中,踩在生命最简单的源泉里,面对无生命的巨岩,神情如受洗的婴儿般安详宁静。
药液里,有主。
她感觉自己被从后方轻轻一推,那并不疼痛,光翼在她身后展开。植物要生长,宇宙要有天体,动物要繁衍。她的身体就是另一处未开化的壤被,在拉特兰如攥紧铳械的手骨般牢固的古老律法之下通过血脉里的澎湃与守护铳同而为一。
枪弹里,有主。
血浆的黑影笼罩在她身上,血腥而拒斥了全部外物之恐怖的气息降临。她的五感比任何时刻都要宁静,可以探知身周的一切巨细。身后的战友们,面前的巨岩,远处的德克萨斯和博士。她伸出手,沐浴来自萨卡兹源石技艺的无上荣光,当这个古远种族还叫做提卡兹的时候,世界上尚无恶魔和天使的分异。
我即是主。
聆听开启,无形无质的源石技艺为空气激荡起淡蓝色的涟漪。她就是独立于人类存在之外的宇宙真理,对手中的铳宣誓。按照我的形象造人,按照我的形象普度世人,按照我的形象洗濯不洁、消除不公。
她向前一步,寒凉的泉被靴子从中分做两股,水携着凝固的血污向她身后流逝。遮住一目,烧燃的酒红色发梢猛然向上吹起,她的身后升起光和铳的晕轮,带着圣洁的翎羽和回荡于鼓膜间澎湃的心跳,她举起铳,双目明亮。
那是拉特兰大教堂尖顶上的金刚石,从她的眼睛和铳,照破世间万物。
其力全能的祂
向身前猛地怒视
其名源于
一切无明之昼
带着照破而灭尽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