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狼姑娘喜欢事后烟。
这是能天使一直都知道的。在企鹅物流的地下仓库里,在充作员工宿舍的简陋旅馆里,在哥伦比亚的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里,在罗德岛出任务夜晚的帐篷里。乌萨斯西南山地与卡西米尔接壤处的风刮过谷地,飒然凉薄。她在夜深的营地中醒来,无边的夜里头顶的光圈是唯一可视测之物。身边的睡袋空空的,揉皱了的里子上还有余留的温度。
能天使坐起身,睡袋从肩头滑脱。只穿着运动内衣的她把早被扔在地上的制服披上,拉开帐篷走了出去。夜色下水声潺潺,光明随着她的脚步攀上被夜漆成灰暗色的帆布。她看到一星火遥遥如豆,于是顺着水声走向上游。冰冷的泉水浇在脸上,挂在眼睑。她顺着河岸向下,走到德克萨斯身边时后者正巧将烟头弹入水中。它闪了一下,熄灭在暗泉里。
“在想什么?”盘腿在灰狼身边坐下,能天使自然而然地揽住德克萨斯的肩膀,手指从缎子一样的黑发间错过。“可颂和空?还是老板?”
普里皮亚季事变后,乌萨斯国内局势持续升温,两人在先前于大电厂的快递行动中被博士以半强硬的手段截留了下来,获取大帝的首肯后暂时协同罗德岛在乌萨斯境内的一系列行动。
“没什么。”德克萨斯又掏出了一根烟。凌晨,溪边,独处,战前,一切都是擅长勾起回忆的引子,但能天使知道,德克萨斯说没什么,那就是没什么。
她对德克萨斯说起天边的晨星,拉特兰大教堂尖顶的金刚石常混入夜幕,充作漫天星辰之一。说起这个凌晨的点儿,圣歌是必然响起的,人们渐渐从柔软的教会作坊里出品的织物中起身,向主做一天开始前的祷告。她又说起她的学校,里面每一个人都以自己的方式相信主的存在,好比席德佳修士所说的,主的躯体就在酒与面包里,用与肠胃相接的方式向信徒展示全知与全能。教廷里有主,麦田里有主,修女的歌声里有主,商贩的吆喝里有主,甚至她埋在母校教学楼的炸弹里也有主。主没有那么不近人情,祂亲切地访问生活的全部,知晓并宽恕所有。她说,德克萨斯就听。两人相处的时间内,假装沉思的人聆听假装不沉思的人的话语,便也成了定然。
晨星睁开眼,来溪边打水的后勤干员同她们打招呼。能天使礼貌地回应着,拉着德克萨斯回到了两人的帐篷里。上午的作战会议还有一段时间,按照两人的默契,每一次搬运生命与死亡之前,都要再进行一次生命伊始的探讨。
实际上早已食髓知味,但放到嘴边还是放不下咀嚼的渴求,就和烟还有百奇一样。灰狼很轻易就把红发的天使扑倒在帆布和睡袋间,但能天使这时候往往并不老实就范,反而比德克萨斯还急切地撕扯起身上灰狼的衣服。罗德岛的防辐射外套被甩在一边,企鹅物流的制服很容易脱,灰狼瘦而有形的锁骨被光圈映上了一层薄薄的光,像是新烤的苹果派的脆皮,错落的旧伤就是金黄酥脆表面早已切割好的痕迹,令她忍不住要咬一口。她们激烈地吻着彼此任何一处能够吻到的地方,毫无顾忌地种上不会结果的草莓。
对于不死的企鹅而言,过去与未来都是没有意义的,唯有当下永恒不灭。这就是企鹅物流企业文化的精髓,也是二人间看似随意的感情的基础。用暂时的、字面意思的风雨飘摇将这个世界的风雨飘摇隔在外面。
“那东西……你带来了么?”一手费劲地压制住能天使的手,另一只手胡乱在帆布中摸索着,德克萨斯呼吸急促。
“什么东西?”虽然力气比灰狼小一些,但能天使胜在灵巧。她黑丝包裹的腿儿轻易地在灰狼的双腿间磨蹭,感受狼尾无力地扫在迎面骨上的触感。酒红色的眸子望着橙眸子,带着一点调皮。
“玩具。”灰狼咬咬牙。是啊,谁出任务会带这东西呢?如果在哪个关隘要开箱检查,就算企鹅物流的招牌再硬也免不了两人因为丢了脸面被大帝扣工资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