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间最真挚的美丽献礼为我们所品尝~
博士用手指轻轻打着节拍,像是莱塔尼亚古老源石技艺般的节律,若即若离跳跃的曲线,在欢快和平和间急骤转换的声色。古老的弦震颤着,在已故艺术家的陵园上洒下优美的致意,大理石坟墓嗅着郁金香的香气,同城市的工业烟尘和绵绵的细雨糅在一起,踩着水花的电车渐行渐远。音乐家在车票上涂抹痕迹,存在于意向中的钢琴琴键叮咚,捕捉雨中转瞬即逝的灵感,让它落在笔下,成为触手可及的真实。
香槟酒金光的液面随着这节拍轻轻跳动,博士恍然间有种错觉,世界就是一根弦,随着永恒的音乐搏动不休,它的颤鸣化作世间万物,芸芸众生生老病死,日月璀璨而后坠落,在弦的两头,是她和那片碧叶。弦在永恒的律动下缩短,星河间美丽到令人窒息的引力波荡漾浮现,她和她的距离无数次极限缩短而后极限放大。那枚碧叶也在看着她,那张冷冰冰的脸倒映在香槟酒的液面,似乎也变成了一根弦,在弦的波动下,她看到她的嘴角翘了起来。
“阿米娅这孩子,长大了。”
异口同声,又为默契而惊讶。棋手小姐开心地笑了,因为她确认就在刚才医生掩起了嘴。绝少有人知道医生笑起来两腮会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甚至医生自己都不知道。
东家之子,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太白,施朱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
忆起这不知多久之前曾读过的词儿,博士在香槟酒的影儿下仔细端详着凯尔希。夕阳睁开了她的眼睛,在金黄色的液面下反映出那个似乎梦中才会出现的美丽身影,但那就是真实。
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博士记得曾几何时自己也有一个美满的家庭,那时候窗外斜射的阳光总是被积雪映得柔和,天黯得早,父亲在餐桌旁点起的灯火下读着真理报,母亲端上南方家乡美味的菜肴,姐姐和弟弟就抢着占据灯影下的位置,他们的影子在格瓦斯金黄的液面下映得无比清晰...每一次梦见那两次失忆后依然遗存在脑海极深处的影像,都会在醒来后一个人哭得撕心裂肺,悲伤是从以前来的。从最美丽的地方来的,当结局是一个悲剧,所有的欢笑皆成伤疤。
但她不一样。她是另一个以前。从巴别塔的实验室到卡兹戴尔的战场,从钢铁舱壁到千顷黄沙,最后一个古人类曾经活过的印记被猞猁的利爪刻画着,被碧玉般的眸子记录下。博士最喜欢“以前”这个词儿,这是她自打从冬眠舱里醒来后从凯尔希那里学会的第一个泰拉现代语词汇,在语系中代表着稳定、确认和无所不知。泰拉是一个悲观的世界,泰拉文明是一个悲剧的文明。“未来”往往代表着恐惧、未知和终将灭亡。只有“以前”,“以前”是最美最美的,就算有不美的部分也可以切割下来,把甘醇的地方拿来咀嚼,一丝一缕品尝着冰冷大地中仅剩的温暖。
“少量酒精的摄入不会对肠胃造成太大影响的。”看着医生只是一勺勺舀着看起来就觉寡淡的羹汤,博士不禁出言道。
“你还不是一样没喝?”柔荑持着白搪瓷的勺子,很难说哪个更白更细。医生在不忙的时日里最喜欢这种少油盐的羹汤,和她自身一样,清淡而柔美。博士见状,恶作剧一般地拿着自己的高脚杯往她的汤盘里加了两滴酒,金黄色的液花浮在柔白温润的羹汤上,看起来别有一番意味。医生略微不满的呵斥声和博士的嬉笑声在房间里回荡着。
外面的小提琴声不知何时停了,阿米娅没有露面,她懂得留给博士和医生空间。想起小兔子很久前犹豫着博士、医生和殿下谁才是自己真正母亲的样子,棋手小姐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她却是不知道此时此刻,小兔子正把长长的耳朵贴着舱门,听着里面的动静,面色有些微红。许久,才依依不舍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