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君穿林栉风沐雨,共赴朔海滨,有契哪堪变故生,年复年年...”
这把戏台上的轻便军装穿成了紧身衣的黑猫青衣一开口,字正腔圆的炎国唱段顿时引得台下一片叫好之声。
马琳斯基大剧院海参崴分院是滨海边疆区最大的剧院,乌萨斯风情的建筑在描着苍白肃杀花边的穹顶下献上的戏剧往往带着这寒冷国度冰雪里凝来的沉重压抑。但这一回可不一样。大红色的幕布让整个剧场泛起了在乌萨斯比黄金更珍贵的暖意,连前排的贵宾席也临时摆上了炎国式的藤椅茶龛。
坐在前排正中的谢尔盖·安德烈耶维奇·萨夫拉索夫少将是鼓掌最热切的那个人。但这个乌萨斯其实并不能听懂炎国戏剧,他一边用方正框眼镜下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台上的表演,一边认真听着身边的女性给他翻译。那女性看不出种族特征,二三十岁样貌,平素不会有任何阵营标识的黑色呢子大衣此时戴上一面青色的太阳袖标。
又是一阵喝彩,梨台上灯光一分为二,博士看向新上台的小生,不由捂嘴浅笑。由于罩杯比煌小了一个等级的缘故,灰喉不得不扮了男角。小燕子灰色的短发强拢到脑后打了个高高的髻儿用军帽压住,穿着一身戏台上的军大衣把身段遮掩。比起那活灵活现、热情风韵的青衣,反倒显得这小生身材娇小了些,台下人看着这出乎意料的反串,不由一个劲的欢笑喝彩。灰喉心里把出这等馊主意的博士埋怨了几个来回,机械地牵住大猫滚烫的手,涂了腮红的脸更红了些,嘴里倒也还如射击般一丝不苟念着唱腔,那是煌在后台一字一句教她唱。
这本剧是博士交给她们的,棋手小姐口口声声说着不是她的作品,但灰喉确信她绝对是故意的。剧本讲的是一对异国军官在两军的联合行动中逐渐相知相恋,最后却不得不面临分离的故事,在对戏的过程中自然少不了被那只蠢猫揩油。但不知为何,灰喉并不厌恶。在龙门保卫战后她同她接触时便能克服内心绝深处的恐惧,但也仅限于她。似乎由于大猫那永远燃烧着的体温,告诉她那是触手可及的炽热生命,而不是冰冷质化的结晶。
“您知道吗?这部剧《北海》是一个乌萨斯人写的,而且和你我一样,是个军人。”在一片叫好声中,博士笑着对谢尔盖少将说。身为驻守滨海边疆区的暂9师(新编部队,编制相当于一个军)司令长官,从不循规蹈矩的谢尔盖在乌萨斯军队里“大军阀”的名号叫得比本名还要响。
“喔!他叫什么名字?哪里能买到他的著作?”谢尔盖显然很感兴趣。
“尼克连科•门叙莱索诺夫•罗柯夫。”棋手小姐正色道。“他已经死了很久了。这本剧是他生前交给我刊正过的,所以我大致记得。”
“那可真是可惜!”
台上的青衣唱起了长段,炎腔似低吟,似哀啼,又似倾诉,但在充满活力的大猫口中出来却又晕染着一股子别样的活力。维多利亚血统带来的碧蓝色美目同炎国血统的美丽黑发在她身上完美糅合在一起,她看着燕子微微躲闪的眼神,牵着她的手,引导着她的步伐。她们的默契连她们自己都感到吃惊。
青指玉
榴花绣
霜旌飘寒天赤素釉
寒不凝心忧
风摇柳絮沾衣袖
风摇柳絮悠悠沾衣袖
......优美的旋律萦绕在剧院中,在每一个观众的心中共鸣,这是艺术的鸣响,足以跨越两种相迥的语言,甚至跨越七千万年的时光深渊。博士始终保持着和煦的笑容给兴致勃勃的谢尔盖讲解,间或偷偷扭过头,拭去眼角的点点泪花。
弟,你看到了吗?哪怕在时间深渊的另一边,你的创作依然可以被这么多人欣赏!
大猫的唱腔还在继续,她深情款款地伸出手,揽住穿着男装英气逼人的燕子,仿佛要唱到小燕子的心中。这一段在剧本中便是两人的深情对视,小燕子不敢扭过头,深绿色的美丽眸子却四处躲闪着,似乎正锁定一个飘忽的目标。
夜朦憧
陋孤篝
天边月款款为谁秀
子规啼寒宿
三千情丝萦心头
三千情丝萦萦为谁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