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你娘的……”孔荷花话说到一半突然化身沉默的冰雕,只见周遭眨眼跳出三四五六七个大汉,他们一个个年轻力壮,手拿扁担锄头铁耙,一脸煞气,将她和丈夫团团围住,眼神像在看地上不值钱的蚂蚁。
不客气的说,她觉得自己跟丈夫有点像待宰的大肥猪,随时被人一刀攮死,血流如注的那种。
几个呼吸的功夫,卢玉成突然一个滑跪,搂住最近的梁荣宝,哭得声泪俱下,堪比看到死去的父母突然从棺材蹦了出来,又惊又喜:“兄弟,看到你没事,我实在是太高兴了!就今天,不嫌弃的话,我请你们去我家喝两盅,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了,你说咋样?”
孔荷花夫唱妇随,立马软了表情,化身笑眯眯的慈祥老大姐,朝梁映雪一个劲的笑,褶子都挤出来了。
“大妹子,我……昨天你们咋就自己走了,咱们今天找你,就是想把昨天的医药费补偿给你,咱们是厚道人,该多少就多少,绝对不会抵赖的。”孔荷花作势掏钱,一副不作伪的模样。
梁荣宝他们不说话,就这么顶着渗人的笑容看着夫妻俩,梁映雪也如此,任由孔荷花把兜里的票子一股脑全塞给她。
梁映雪把票子扔垃圾似的扔进装菜的篮子里,跟堂哥堂侄们对视一眼,回头笑眯眯道:“那感情好,那咱们走吧。”
于是孔荷花两口子就这样被七个壮汉一个美女挤在中间,大喇喇穿过棉纺厂门前,往宿舍楼方向去。
这一路上不乏刚下班和休息的工人,有知内情者看得直瞪眼。
“卢玉成,你家今天来这么多客人,干啥去呢?”
梁荣宝搂着卢玉成的肩,微笑:“咱们兄弟不打不相识,卢大哥说中午请我喝酒,一笑泯恩仇,是不是卢大哥?”
卢玉成僵尸似的,笑容僵硬,动作更僵硬,“是,的,呢。”
“孔荷花,你咋苦着脸,不欢迎人家啊?”
梁映雪一众八双眼睛“刷刷刷”看过来,孔荷花头皮一麻,天灵盖差点吓飞,嘴角一牵,拉出夸张的弧度,“我,我是愁我厨艺丑,慢待了咱家的贵客。”
“唷,昨天不是还对人家喊打喊杀的吗,今天都成贵客啦?”
孔荷花可不敢让人家再煽风点火,添油加醋,一口陈年老痰吐出去:“放你老娘的春秋大屁,我都说了昨天是个误会,那,那鸡蛋是我大姑姐给的,可怪不到我大妹子一家头上。我跟大妹子一见如故,不打不相识,感情好得很,你懂个屁!”
“是吧,大妹子?”孔荷花缩着脖子愁梁映雪,笑得谄媚。
她不笑不行啊,从这伙人出现起,这一大家子太邪乎了,到现在既不动手,也不打骂,又不说理,八个人就这么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两口子,跟鬼附身似的,就这表情过年往门口一站,牛鬼蛇神看到都得绕道走,可太渗人了,今晚她绝对做噩梦。
她心里不由在想,这家人怕不是脑子有啥问题吧?
坏人她不怕,可要是遇到一家傻子疯子,那就是借她十个胆,她也不敢得罪啊。疯子傻子那真是啥事都干得出来!
这一路孔荷花两口子堪比游街示众,好不容易回到家中,门立刻被关上,八个人往那一站,煞神降临似的,两口子就差喊跪下喊祖宗。
“哥哥姐姐们哎,咱们错了,咱们真的知道错了,你们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别跟咱们一般见识了,成不?”卢玉成央求。
孔荷花眨巴眨巴三角眼,满怀希望望着几位,而梁大他们都不由把目光转向自己小姑。
梁映雪一脸无辜:“卢大哥卢大嫂你们说啥呢,咱们不是不打不相识,都是自己人吗?都是自己人,还说什么见识不见识的?”
孔荷花和卢玉成刚大喘一口气,就听梁映雪接着道:“既然都是自己人,我有事情需要卢大哥卢大嫂帮忙,想来你们肯定不会拒绝的,是吧?”
孔荷花两口子刚放下的心再次悬起来,连呼吸都忘了。
“啥,啥事?”
梁映雪脸上是万年不变的微笑表情,眉眼弯弯,十分亲切,“没啥大事,就是希望卢大哥卢大嫂后面多多关照我堂哥和我的生意,你们也知道昨天的事闹的,咱们生意都变差了,以后只要你们每天往摊位一站,谣言不攻自破,生意肯定能恢复到原来。你好,我好,大家都好。你们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