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人家是咱们棉纺厂的呢?”
梁映雪被年轻人热情爽朗的模样感染,不禁染上笑,摇摇头:“不是哦,我是回自己家,我是本地人。”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家就在梅山大队下面的村子,说不定以后还能去你们工厂那边玩呢。”
年轻人忍不住抱怨:“我们那片几个厂都是新建的,鸟不拉屎的地方,买点东西还得坐大半个小时车去县城,没啥好玩的。”
梁映雪安慰道:“你们两个厂区搬到那,那么多工人,肯定能带动周围快速发展起来,用不着几年就不用这么折腾了。”
八十年代国家改革开放,各地发展都很快。
年轻人不过随口抱怨两句,事实上也没指望一朝真能改变什么,转头又聊到梁映雪身上去了。
没办法,人家就是长得好看,哪怕就是林间一朵漂亮的小花,也有人驻足欣赏的,更何况是如花似玉的真人呢?
其实孟明逸遭遇差不多,车里几位年轻女同志也忍住偷偷瞥去几眼,只是女孩子们矜持些,没上前打扰人家。
当然孟明逸容颜冷峻,浑身散发冷淡的气息也是女同志们退缩的原因之一。
长得是真好,就是脸太冷了,没个活人气儿。
公共汽车行驶到半路,包括孟明逸在内,年轻人几乎全都下车,车内顿时空旷许多。
梁映雪看一眼窗外,知道后半程屁股要受罪了,县城到这片厂区的路是修过的,这条好路经过厂区,一直延伸到国道,与另外一条土路形成三岔口,而这条土路就是回梅林村的必经之路。
梁映雪在汽车里享受一路颠簸的快感,半个多小时在梅山大队下车点下车,走了一段路,再过桥没一会儿,梅林村外的大片稻田跃入眼底。
稻田有收割完毕,地里只剩短短一截稻杆的,也有稻子黄中带着青,还未完全成熟,这是晚稻,要等中秋之后才能收割,也有人正在收割稻子,这应该是最晚一批中稻。
梁映雪一眼看到自家稻谷地里忙碌的几道人影,鼻尖莫名一酸,将东西往厚实的野草一放,加快脚步往地里去。
稻谷地里吴菊香跟儿子梁荣林,以及梁家几个侄子侄孙戴着草帽,抡着镰刀正割得热火朝天,恨不得一口气把稻子全割完了,歇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正割着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叫妈。
梁映雪又叫了一声,吴菊香这才从变了调的声音认出女儿的声音。
“映雪,你咋回家来了?”吴菊香喜出望外,放下镰刀抖落身上的泥草上了田埂,打量许久未见的女儿,见女儿没见瘦,笑眯了眼,可当她看到女儿眼底隐约泛着泪花,她又立马担忧起来。
“咋地啦?是不是跟玉山拌嘴啦?”吴菊香有点急,顾不上左右还有人看着这边。
梁映雪哪里还听得见自己母亲说什么,完全不顾吴菊香身上的泥点子,一把搂住吴菊香,然后开始哭,先是小哭,慢慢变成嚎啕大哭,就跟小孩子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哭得完全停不住。
吴菊香这回真急了,自家闺女自己知道,从小到大就不是能受气的脾气,怎么才嫁出去两年,突然就哭成这样?这得是受多大的委屈呀?
地里其他几个人也早就停下动作,他们有的是梁映雪的堂哥,有的是堂侄,见梁映雪哭得这么惨,一个个摩拳擦掌。
“是不是秦家人欺负咱映雪了?”
“咱小姑也会受欺负?秦家人这么厉害啊……”
“混小子,闭上你的臭嘴巴!”
作为梁映雪的亲哥,梁荣林脸色最不好看,甩了镰刀就过去冷着脸问梁映雪,“受委屈跟哥说,我揍他秦玉山去!”
当初是秦玉山求映雪嫁给他的,又不是他们梁家人上赶着倒贴,既然把人娶回家,那就得好好对待,这才是个男人该做的事情。
梁荣林五叔家的独子梁荣宝勾着梁荣林的脖子,没个正形地拿脚指头搓腿,面上嘻嘻哈哈,说道:“打架?那
得算我一个,哥我最喜欢打架了,哈哈哈……”
梁映雪没忍住白他一眼,又搂住她哥梁荣林,又是好一顿大哭,那眼泪就跟春天发大水似的,怎么都流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