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荣林终于从土地庙出来,他手上拿着好几条红色绳子,原来是他半路被一位大姐缠住,他想着家中未婚年轻人一堆,便随便买了几根。
梁映雪在她亲哥手中挑挑拣拣,乐此不疲,并未注意身后的青年何时转过身来,安静注视着她,嘴角噙着松散笑意,眼神幽深如渊,像一双黑洞在无声吞噬着种种情绪,哪有刚才纯善体贴的模样?
“大姐说红绳系手腕上,能驱邪避灾,感情圆满,还能带来好运气。”梁荣林想着钱花都花了,得说些道道出来,不然不是白买了吗?
他注意到一旁孟明逸目光静静落在妹妹手上的红绳,便招手:“明逸你也来选一条,这个不分男女的。”
孟明逸等梁映雪挑好红绳,他状似随意挑了一根,等梁荣林先行一步去取自行车,孟明逸几次尝试无果,目露无奈,“映雪姐,你能帮我把红绳系上么,我不太会这个?”
梁映雪想着男人到底手脚粗笨些,并未多想,便从他手中取过红绳,盯着他的手腕仔细系上。
他确实比一般男性更白一些,加上养病这么久,手腕更是一层冷白,梁映雪原本还算白皙的肤色的手衬着他的手背,瞬间黑了一度。
孟明逸无声凝视眼前专心系着红绳的女人,女人脖颈微垂,露出一抹白皙,像极一朵挂着露水的白色风铃花,纯洁又娇憨。
她的长相无疑是美艳动人的,可从他见到她的第一面起,她似乎从未使用或是故意展露自己的好颜色,更多时候是美而自知,但浑不在乎的自洽感,像静待枝头的玉梅,绽放沁香,但无意争春。
梁映雪系着红绳,总觉得脖颈后面有一抹灼烫感,她猛地抬头望过去,青年眨眨眼皮子,眼底一片纯澈,他有些疑惑道:“怎么了?”
人家始终保持距离,手脚安分,神情规矩,目光干净得像春日林间的小鹿,人家能有什么坏心思,一定是自己太过自恋产生的幻觉,梁映雪很快摇头。
“没什么……系好了!”梁映雪终于系好,大松口气,实在是给他系红绳会时不时碰到他的手心或是手背,属于男性的体温通过指尖传导,比女性要烫许多,烫得她面上又有一丝发热的迹象。
“谢谢。”孟明逸客气一句,朝她笑了下,转身杵着拐棍往前,眼神再没有从前半分的旖旎温情。青年本就气质偏冷峻,当他不笑时,就显得格外疏离冷淡。
梁映雪深吸口气,这样挺好。他知道保持距离感,说明他是真的愿意放下。
从玉梅山回村,和来时相比,这一路安静许多,梁荣林都有些不适应自己妹子突然而来的深沉,只能由他这个老好人绞尽脑汁找话说,好在还有孟明逸搭话,气氛总算没那么尴尬难熬。
到了村口分叉路,梁映雪跟梁荣宝他们分开,天还未黑,她远远看到大堂哥梁荣宝,二堂哥梁荣茂,三堂哥梁荣光,五堂哥梁荣强跟几个侄子们围在西边大片菜地边上说话,冷风嗖嗖地刮,他们都被吹得弓腰缩肩,也不见回去的意思。
梁映雪骑自行车下坡滑一段距离,下了坡也加入其中,只见气氛算不得轻松。
眨眼的功夫,梁映雪便被一干堂哥侄子同化,也是缩着个肩,紧紧抱着胳膊,时不时跺个脚,说实话,有点像个二流子。
她的头一会儿左转转一会儿右转转,听了一会儿终于明白堂哥们在聊什么,是聊天越发冷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结冰下雪,想趁这几天天气还好把菜地翻整一番。
正所谓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他们堂兄弟凑在一块,就是在商量冬天还能不能再种点菜出来,摆摊生意那么好,尤其越接近年关大家伙手头越松,让他们眼巴巴看着钱却挣不着,一个个急得抓耳挠腮,夜里都睡不好。
冬天乡下很冷,菜地里能耐得住寒的蔬菜无非那几样,菠菜,蒜苗,乌塌菜算是很能耐寒,香菜,生菜,油麦菜,茼蒿这些比较耐寒,只是这些菜也就吃个一两茬,再生长十分缓慢,稍微下个雪冻个霜就没了,不然冬天蔬菜怎么那么贵呢?
冬季生长蔬菜本就有限,发芽生长又慢,新老不接,压根不够每日摆摊卖菜的,怪不得三房人都着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