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映雪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自己不能生还跟秦玉山离了婚的境况对母亲打击挺大,为了女儿不至于悲惨终老,老好人母亲都能抛却底线,昧着良心为女儿下半辈子的幸福出谋划策。
就是这个点子实在不怎么样,“妈,你与其盼望着天上掉下个不要孩子的好女婿,还不如盼着我多挣点钱,只要钱够,我自己能养活自己,还怕什么孤独终老,我老了就让露露给我送终,也挺好,反正都是死后的事,还在乎什么?”
吴菊香捉着闺女的手,一错不错盯着她的眼睛,因为她实在想不通,女儿这个离经叛道,同时对未来无所谓的态度到底是怎么来的?是因为被秦玉山伤透了心,还是打击太大导致自暴自弃?无论是哪个,她都不能坐视不管。
“映雪啊,你的人生还很长,等你老了走不动了,钱再多又有啥用?没儿没女,有钱反而遭小人惦记!你没孩子,那就只能找个对象,年轻时候好好待人家,老了还能做个依靠。除了对象,其他人哪会管你。你哥倒是好的,可他自己都抓瞎,还有老婆孩子,又能帮你多少?就算他想帮你,你那个嫂子……”吴菊香顿了顿,“总之,怎么的你也得再找一个!”
吴菊香最后一句格外的强势。
梁映雪什么时候见她妈这么强势过,就连她非要跟秦玉山离婚,她妈也不见这么激动,果然催婚大队亘古有之,是国人老传统了。
但她跟清楚的是,母亲一改过去变得强势的态度,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了女儿以后的日子能过下去。
梁映雪试探结束,她不想再让五十岁的人还为自己操碎心,更不想母亲忧思太过导致身体不适,这不是她重生的初衷,遂她决定还是先跟她妈服个软,让她妈顺心。
“妈你别激动呀,从头到尾我都没说过我不想结婚嫁人,我只是说我不能生,以后找对象肯定不容易,可要是真遇到好的,难道我还会拒之门外吗?”梁映雪又凑过去,顶着笑脸讨好道:“我跟您保证,只要遇
到称心的好男人,我保证同意,好不好?”
这一番话,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春雨滋润了吴菊香的拳拳慈母心,她瞬间剥掉身上强势的外壳,软和了神色,握着女儿的手几分无奈道:“妈不是逼你,也不是嫌弃你,只是妈一天老过一天,妈怕啊,怕我死了以后没人顾你。怕你吃苦,怕你日子难过……你,唉……”
原本想说有些事只有当了妈才知道,可意识到这句话无疑是戳女儿的心,便立即收住。
这声叹息,像一根钢针戳在梁映雪心头,疼得她心脏一个瑟缩。
其实她懂,她怎么不懂呢,上辈子一把屎一把尿把养子养大,他除了不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她付出的母爱不比任何亲生母亲少,甚至为了建立感情,她付出的只会比别的亲生母亲更多。
确实是,养儿方知父母恩。
上一世弥留之际,她脑子里已经没有任何仇恨,她就想着盼着,终于能跟日思夜想的母亲团聚,好好说说她这辈子的苦楚,再问问落水的父亲,你到底是失足落水,还是因为被她谩骂太过,受不了才自尽?其实她有点后悔了……
还有她的亲哥哥,你是否怪我走得太急,没能把侄女照顾好?十三哥,你走得那样冤屈,是否后悔过?
最后的最后,她仅剩的遗憾就是,她当宝贝养大的儿子秦清禾,远在国外,到死也没能再见一面。
从生到死,她的出生由血缘牵引而来,而死前最大羁绊也只有亲情。
人生百味,尝过了也依旧是放不下。
“妈……”她声音中藏着无言的酸涩,“其实我都懂。”
见女儿神情这般落寞难过下来,吴菊香不敢再说下去了,拍拍女儿的背哄着:“好了,妈不说了。咱们映雪长大了,以后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嗯。”梁映雪轻轻靠在母亲肩头,像奔波的旅人在冬日雪乡里的橘黄灯光中沉沉而眠,心底一片安宁寂静。
梁家院子就这么大,隔音效果也差,即使孟明逸不想探听,母女二人的话还是断断续续传了进来。只言片语他便凑出一个大概,原来梁映雪结婚了,可因为不能生育,又离婚了?
原来看起来大大咧咧,风风火火的梁映雪,身上竟然发生这么多事,换做旁人肯定意志消沉,甚至不愿意出门见人,可梁映雪还真是没心没肺的样子,仿佛离婚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还不如她的豆腐摊来得重要。
梁映雪到底是心大看得开呢?还是冷心冷肺,不把感情当回事?亦或者在前段婚姻里被伤透了心,才能做到现在的毫不在乎?
应该是后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