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明逸眸光太盛,太烈,盯得梁映雪都有些许的不自在,眸光四下转了转,仿佛无处安放似的,最后落在一旁墙上贴的年画上,是一对可爱圆润的金童玉女捧着个顶大大仙桃,周围点缀大朵牡丹花,还有仙鹤仙鹿一路欢腾。
年画还是几年前大堂哥在公社领来了,早就褪了颜色,现今淡淡的,大晚上的就更没什么看头。
可梁映雪就是盯着瞧,直到心跳平稳了些,她才道:“我哪是瞪你,我是想不通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比女人还注重干净整洁,稍微脏些乱些就不自在?乡下孩子玩具少,露露爱玩泥巴也没什么吧?”
孟明逸愣住,矢口否认:“我什么时候对露露玩泥巴有意见了?听你的意思,好像我有什么洁癖的毛病似的。”
梁映雪转过身来,反问道:“难道不是?”
孟明逸无声望她,倏地唇间泄出一丝不可名状的轻笑:“我是比其他男人爱干净些,这只是我从小培养出来的习惯,洁癖远远说不上吧?再说洁癖该是一视同仁,自己忍耐不了脏污,连带旁人也不行,你看你有时候衣服裤脚溅上泥点子,或是手上有脏污来不及清洗,你来房间收拾我可曾说过一句?”
梁映雪:“额……”想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孟明逸看她这副呆鹅样,眉目一松,整张脸瞬间生动起来,笑意轻松,斜眼问她:“所以,你是不是该跟我道歉?”
梁映雪脑子压根没听到那么多,她简直被孟明逸脸上的笑意闪花了眼,心底直念:妖孽妖孽,这小子平日冷眉冷眼的,叫人退避三舍不敢亲近,哪知道一笑起来真是冬天雪山上鲜花争先绽放,一片又一片,眨眼间冬雪消融,漫山遍野迎来春风,竟是一秒入春。
秦玉山已经算是英俊精神,跟孟明逸一比,那就是明珠跟鱼眼珠子,差距悬殊了。
世人谁不爱美,梁映雪也不过俗人一个,在孟明逸的美色里也不禁荡了荡心神,人家开口说要她道歉,梁映雪还拒绝得了吗。
“嗯,我错了,我道歉。”
梁映雪完全是怀着单纯的欣赏的目光面对孟明逸,两秒后,反而是孟明逸被瞧得不太自在,悄悄撇过脸去,徒留一张俊美侧颜面对梁映雪,连耳廓都有些红了。
窗外小梁露“咯咯咯”的笑声拉回梁映雪的心绪,她触电似的站立起来,留下一句“晚安”,人便飘了出去。
吴亚兰帮她二姑吴菊香洗好了碗,现在借着孟明逸屋里的灯光,在窗下不远处剥毛竹,见地下一道窈窕的影子飘过来,她顺口问道:“表姐你跟孟老师说啥呢他这么开心,我都听他笑了?”
冰山帅哥开心笑出声,多稀罕呀,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稀罕。
梁映雪:“嗯?哦……可能是书上有啥好笑的吧,我也不清楚。”
梁映雪下意识胡诌一句,说完自己都惊了,无缘无故的她扯什么谎,而且她就站在里屋外头,这下岂不是孟明逸全都听见了?
瞧她色令智昏脑子糊涂成啥样啊?简直丢死人。
梁映雪自认为从容地坐下,就在她剥好两颗竹笋后,里屋再次传来孟明逸的轻笑声,这次笑得比前两回还要肆意得多,且畅快得多。
吴亚兰嘟哝:“到底啥书呀,能这么好看?”
梁映雪哪敢接话。
第二日梁映雪就知道这书到底什么内容了,她带上《绿化树》,在收摊后准备放回原处,今天阳光正好,既然梁映雪知道孟明逸没什么洁癖,也就随意许多,在凳子上坐下翻了翻。
平心而论,这书挺正常的,因为时代的风云剧变,时代下的人们无不都在迷惘,在艰难求存,在寻找一个答案……这年的书籍大多这般,打上牢牢的时代印记。
梁映雪简单翻阅了下,对于一个上辈子看了许多类似伤痕文学,反思文学,寻根文学,经历后世百花争艳、文化繁荣的人来说,她也不太感兴趣,不过在翻阅主角章永璘和马缨花的一些暧昧片段时,稍微有些不太自然。
倒不是她害羞,在她来说尺度真不算大,只是男作者笔下描写的人物总让她有些不适之感,不论男人女人,看完只觉得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