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大叔要把屁股下的小马扎给梁映雪坐,却梁映雪婉拒,就听他笑呵呵道:“我哪是坐办公室的,我就是服装厂上班的工人,去年厂里不景气工资都发不出来,就拿棉衣给我们抵工资,说卖多少都算我们的,这不没办法,今天第一回出来摆摊。”大叔说着长长叹了口气。
梁映雪讶然,虽然后世有工厂倒闭潮,工人下岗潮,但现在为时尚早,怎么在海市现在就有发不出工资的?
“叔,你们是大厂,背靠国家,相信这种现象不会持续很久的。”梁映雪好心安慰。
摊主大叔打起精神,“那肯定,去年是因为海市一家羽毛厂做了啥羽绒服,用鸭毛鹅毛做的,价格跟棉衣差不太多却轻便暖和,导致咱们不少客户都去订那玩意,咱们做的棉衣一下子没人买,全堆在仓库,厂领导也是没办法。等把这批棉衣处理掉,厂里有了资金,今年咱厂也做那啥羽绒服,工资肯定就能发出来了!”他在厂干了一辈子,厂就是他第二个家,他当然希望自己的家能更好。
梁映雪和亲哥梁荣林对视一眼,梁荣林摸摸鼻子,搞半天还是羽绒服闯的祸,这,这谁能想到?
梁荣林还在有些愧疚,梁映雪已经翻篇继续下一个话题:“所以叔,听你的意思,你们厂的棉衣还有不少存货?”
一说这摊主大叔就忍不住发愁,“可不是,咱们厂领导都在找销路,不然无法资金回笼,哪来成本投入生产呢?”
梁映雪脸上笑意更甚,堪称图穷匕见,“那叔,如果你们价格能再低一些,我可以一次买个四五百件棉衣,要不劳烦您跟您厂领导商量下?”
摊主大叔眼中精光大盛,如遇福娃,连说话都不利索了,“真,真的?!”
梁映雪没想道摊主老板如此急性子,她话音刚落,摊主大叔二话不说开始收拾东西,同时急哄哄地道:“我现在就骑车去厂里,两个小时内就能给你答复,你们等着啊!”
梁映雪兄妹连插句话的机会都没有,摊主大叔就火急火燎地跑了,兄妹二人无法,只能站在原地等了。
梁荣林这才找自己妹子说话:“要买四五百件,咱们身上的钱加一块不到两千,远远不够啊?”
梁映雪只眨眨眼示意自己有办法,毕竟在外人多眼杂,谈钱不安全,嘴上说道:“咱们先把价格定下来,要是他们能把价格压到十左右块,我肯定买它四百件!但要是不能,我资金有限,也不能怪我是不是?”
梁荣林风中凌乱,无语凝噎,还能这样吗?是不是有点过于无耻了?
梁荣林还是有些担忧:“买回来咱们去哪里卖,眼看天气转暖,恐怕没啥人买棉衣?”虽然一斤棉花就要三块多钱,一件普通棉衣至少三四十块钱,所以这家棉衣价格真的实惠,可再实惠天暖也没法穿呀。
梁映雪无所谓道:“那我们就还去齐省,不行就再往北边跑,那边还冷着呢,再说还有倒春寒。只要咱们价格合适,现在买年底冷了穿,还能省下一笔,大家伙都是会过日子的人,肯定不会卖不出去的。”这点梁映雪是不担心的。
梁荣林见亲妹如此果断自信,心底的疑虑便没了,反正年前卖羽绒服那回他和荣宝全程听亲妹子的,这么多回可出过差错赔过钱?没有!就是因为都听自家妹子的,他才挣到人生第一笔一千块呢。
所以就算自己帮不上大忙,也尽量别添乱,这就是梁荣林这位亲哥的自觉。
兄妹二人在小集市逗留了会儿,又买了一些大料干辣椒之类的东西,因为表妹吴亚兰做炒货少不得这些东西,多买一些也不怕坏,主要小集市上的东西可比县城国营商店或是供销社卖得便宜不少。
不到两个小时摊主大叔蹬着自行车气喘吁吁地赶回来,他的自行车后座还坐着一位穿着半旧西装大衣,系着黑色围巾的国字脸中年人,约摸四十多岁,等摊主大叔停好车,他不急不慢从后座下来。
梁映雪兄妹正疑惑着,就见国字脸中年人将公文包夹在腋下,对二人道:“我下班回家刚好经过这里,就陪老张过来走一趟。”不然这点小生意,他一个当领导的特地跑一趟,多少有点大材小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