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关上门商量一上午,骂也骂了,气也气了, 过去的事于事无补, 只能想办法去解决。梁荣汉在镇上、县里有两分交情, 最清楚上头的政策,严打期间犯事代价是十分大的, 要不孙老六怎么会因为犯流氓罪直接拉去枪毙呢?听说有些地方执行得还要严厉,烫头,奇装异服, 播放传播靡靡之音, 跳贴面舞……这些都能以流氓罪论处。
在这样的现实情况下, 梁荣宝又是梁家五房唯一血脉, 是故去的五弟/五叔唯一的孩子, 梁贵银梁荣汉他们不敢拿梁荣宝命运当玩笑, 于是商量着梁荣汉去县里打听具体情况,一方面找中间人跟孙家人接触, 看有没有私了撤案的可能。
期间梁贵银和梁荣汉几度想着干脆帮侄子/堂弟瞒着算了, 就连梁映雪都有几分动摇,可只要一想想堂哥梁荣宝上辈子就是因为杀了人拉去枪毙,这辈子她若是选择隐瞒, 就如同助涨他的行为,堂哥行事无顾忌,他日又对孙向东痛下杀手怎么办?岂不是又是重蹈上辈子的覆辙,那她当初所作所为又有何意义?
纵火和杀人,本质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在她的劝说下,其二伯和大堂哥才没有因一时心软而选择包庇。
当天下午,梁荣汉小儿子梁三被亲爹打包扔去火车站,他的说法是你也不小了,男儿志在四方该出去闯闯才是,叫梁三去南方投奔他小堂叔梁荣宝去,跟长辈后面好好学学。
梁三往日就跟梁荣宝玩得好,又是初生牛犊的年纪,一听能脱离父母身边去南方的大城市闯荡,哪里有不答应的?恨不得立即插上翅膀直飞南方。
梁三到了南方后给梁荣宝打电话,梁荣宝见大堂哥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把梁三派到这边,便猜测大堂哥他们应该是知道了,派侄子梁三过来分明就是监视他,偏梁三这个傻小子什么都不知道,还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弄得他一肚子邪火没处发。
吴亚兰,你真是好样的!梁荣宝咬牙切齿在心里狂骂一通。
孙家那边还没个结果,孟明逸工作上的事却已尘埃落定,他已辞去棉纺厂技术部主任的职务,因为恩师催得急,孟明逸也不是拖拖拉拉的性子,办理辞职手续当天中午就要回海市和恩师汇合,待他回海市办理出国手续,不日就将飞往国外。
孟明逸和来时一个样,并没有带多少行李,他宿舍里最多的就是书,离开前他叫梁映雪、梁红梅他们挑了些书,专业书大多都捐给棉纺厂图书馆,以及甘卫东等朋友同事,最后自己只剩下二三十本,占据行李箱的半壁江山。
还唯二的大件自行车和收音机,自行车被梁荣林以二手价格买下,收音机送给吴菊香,闲时或者挑豆子无聊时可以听听戏曲,吴菊香拿到东西是爱不释手,她要给钱,被孟明逸三言两语就给哄住了。
孟明逸哄得朴实无华,只说我待您当半个妈,亲妈我没法孝敬,就让我在您这寄托一下无处可去的孝心吧,这话一出,吴菊香哪里还有话说,直搂着孟明逸掉了好一会儿眼泪,真正是一幅“母子情深”。
处理完所有东西,中午棉纺厂的领导同事们特地为他举办了送别意识,甚至还有女同志悄悄红了眼睛,孟明逸跟同事们一一握手告别,自此离开他待了十来个月的地方。
厂里要派车送他去县城被他拒绝了,反而骑上梁荣林送来的,原本属于自己的自行车,和梁映雪一通骑着自行车去往县城。
这条路孟明逸骑了许多来回,记忆里有欢乐,有欣喜,有苦闷,有惆怅,而这次的意义又有很多不同,是离别,是对吴菊香、甘卫东等人的不舍,最重要的还是和恋人即将分离的不舍、犹豫,以及一丝溺水般难受的心情。
梁映雪心情何尝好过,只是她太明白,上辈子的养子秦清禾,这辈子孟明逸,真正有才能的人怎么可能一辈子偏居一隅固守一地,雄鹰总是需要广阔的天地展示风采,任意遨游,谁也阻挡不了他们的脚步。
这一路上孟明逸一反常态的沉默,直到快接近火车站,孟明逸下车推行,梁映雪在他旁边也翻身而下后,走了几步孟明逸蓦地开口:“我就要走了,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