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建军只觉得今天的梁荣宝热络得厉害,但是他也没多想,觉得都是看在二姑他们的面子上,他是男同志自然更喜欢跟男人完,爽快地答应了。
虽然梁荣林坐了一天的车还被拖拉机颠得屁股疼,奈何两个弟弟兴致勃勃,他无奈只能舍命陪君子,被拉去梁荣宝家打扑克。
梁荣林以为堂弟跟自己一样也累了,打两把过过瘾就能歇,谁知到了牌桌上就属梁荣宝最兴奋,离了长辈的他就如同脱缰的野马,什么话都敢说都敢问,不过这就算了,他一个劲的跟自己表弟吴建军套近乎是怎么回事?再挖下去连小舅家的老底都要被套出来了喂!
梁荣林不得不打起精神肩负起哥哥的责任,督促两个弟弟别聊到什么不能聊的话题。
夜,还很长,梁荣林哈欠连连地发牌。
另一边梁映雪和表妹吴亚兰在屋里洗脸洗脚,吴菊香把孙女哄睡后,女儿洗脚的时候她就在一旁站着,看得梁映雪摸不着头脑,直到顺着她妈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脚,了悟了。
原本平滑白嫩的脚上长满了冻疮,十根脚指头红红的肿肿的,挤挤挨挨在一块,就像十根小胡萝卜,右脚脚踝还严重些,冻疮破了结痂没多久,露出皮肉的颜色,看着就疼。
吴亚兰原本没注意,这下弯腰看到也是唬了一跳,一脸肉疼道:“表姐,你的脚怎么冻成这样,我都没听你说一声,你不疼的吗?”
冻成这样,肯定疼,可表姐回来到现在也没表现出异样,也太能忍耐了吧?吴亚兰哑然。
农村寒冬腊月也很冷,很多人手上也有冻疮,脚上生冻疮得少,就算有也没表姐这么夸张的,明明去海市之前一双脚还好得很,洗脚的时候她时常羡慕表姐天生丽质,脚踝纤细,双脚匀称漂亮,连指甲都长得圆润好看,就像美玉雕刻得一般。
反正在她吴亚兰的世界里,自己表姐有一双世界上最好看的脚,然而现在这双玉做的脚却红肿变形,冻疮遍布,实在惨兮兮的。
一双如此美丽的东西遭折,吴亚兰惋惜不已,同时泛起心疼,表姐挣的这些钱真的不容易。
表妹痛惜的眼神实在直白,梁映雪脚指头都蜷曲了下,面上装作毫不在意:“齐省省城比咱们这冷不少,我们没有铺子,就在外头摆摊吆喝,挣得就是这份辛苦钱,别人想挣还挣不来呢。其实也没多大事,你不说我都习惯了,小时候脚上不也长过冻疮吗?”
吴菊香目光再没挪过一下,始终看着梁映雪泡在水里的一双脚。
怎么能一样呢?吴菊香心里想,小时候她只长过一回冻疮,哭爹喊娘的,后来吴菊香跟表妹张家妹借来一点棉花,给女儿做了一双无比厚实的棉鞋,连儿子梁荣林都没有,走在村里那都是其他孩子羡慕的对象。
后来那双鞋缝缝改改,一直穿到棉花板实如石头不再暖和,可以说是梁映雪儿时最宝贵的一件东西。
从前受不得疼的女儿完全忘记了儿时的事,依旧眉飞色舞地跟表妹絮絮叨叨:“……我跟你们说,我哥跟十三哥比我还惨,他们为了挣钱把原本自己穿身上的羽绒服都给卖了,自己冻得鼻涕直流,有一天早上十三哥没注意,鼻涕结冰溜子了,还是被客人发现的,哈哈哈哈……”
吴亚兰成功被逗笑了:“噗嗤……梁荣宝真是个大活宝!”
“更惨的还在后面,我哥跟十三哥鞋子薄,鞋底还有洞渗水,我给他们一人买一双新的,他们舍不得,又把新鞋还回去,结果呢……两人冻得脸都绿了,双双大感冒,然后回海市的时候,十三哥一脚直接把自己鞋底板踹飞,哈哈哈……这个画面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吴亚兰再也忍不住,捂住肚子笑得没完:“哈哈哈哈……鞋底板都踢飞了,太丢人了!下回他再取笑我头发短像个男的,我就拿这事笑话他,看谁比谁糗?”
梁映雪不禁笑道:“哎?堂哥这回真的不容易,你别笑话他,不然他多难受啊?等过一阵子,堂哥冻疮都好了,你再笑话不迟。”瞧,自己这个堂妹多贴心啊?
她说这么多,综上所述,亲哥梁荣林和堂哥梁荣宝比自己还惨,母亲大人你还是去关心关心他们吧,相较而言,自己这点冻疮真算不得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