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是代理村支书,了解的内情比别人多,孙长生靠着以前在公社经营的一些关系,现在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有人要保他,所以现在他还不能轻举妄动。如若可以,梁荣汉比其他人更希望看到孙长生倒下。
梁荣汉是梁家长子长孙,脑子聪明人又刻苦,年轻时也曾幻想过能大展拳脚,能继续往上爬,既而光宗耀祖,叫梁家人脸上有光,可孙长生的存在就如悬在同头顶的乌云,阴魂不散。
他在村里当干部的时候孙长生已经混到公社,处处打压他,为难他,之所以没把他撸下去,完全是孙长生就想恶心自己,故意留自己在他手下做事,各种挑事问难,嘲讽甚至是羞辱,可想而知这些年他受了多少的气。
他会找机会对付孙长生,但映雪只是自己的小妹妹,这些事没必要让她知道。
梁映雪深深看大堂哥一眼,眸光幽微,似深山洞穴里冒出的一抹烛光,分外诡异:“大哥,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堂妹神色太过严重沉肃,梁荣汉不由敛去多余表情,耳朵凑过去,问:“什么事?”
“咱们五伯,其实并不是酒后失足落水,而是孙长生这个畜生推下去的。”梁映雪一字一句,似带着冰冷恨意冷冷说道。
梁荣汉直接愣在当场,好半晌眼珠子都没动一眼,既而倒抽一口凉气,不敢置信,惊恐,恨意,杀意……种种情绪翻涌交杂,令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和别人不同,五叔梁贵山和梁荣汉差不了几岁,叔侄俩关系十分要好,别的堂弟可能早已忘记五叔的样貌,他却记得比谁都清楚。
儿时他放牛贪玩把牛放丢了,是五叔陪着他满大山地找,找了一整夜才找着,儿时闯祸,他惧怕父亲的责罚不敢回家,是五叔替他顶缸,结果也被胖揍了一顿……两人是叔侄,但也是兄弟,是朋友,血缘加上亲情将他们紧紧缠绕。
原本他以为二人能一直这样闹到老,做一对老不正经的叔侄,谁想五叔年纪轻轻就去了,年轻的生命戛然而止,如同一轮燃烧升起的红日突然被人拽了下来,叫人悲痛,叫人扼腕,叫人无限怅然。
梁映雪正是知道大堂哥和五伯关系好,所以才来找他。
空气诡异的宁静,甚至有一股无形的绞杀之感。
梁映雪将这个秘密隐藏太久,久到已经超脱恨意,脑子里只剩下六个字:让孙长生去死!
上辈子她是怎么知道这个秘密的呢,是在堂哥梁荣宝亲手捅了孙长生十几刀,孙长生身死,堂哥被公安带走后才知道的,然后没多久,堂哥梁荣宝就被枪毙了。
他不过三十来岁的年纪,无父无母的长大着,后来也没结婚也没孩子,就这么去了,还真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徒留他们这些亲人们哀恸悲苦,连她没心没肺的亲爹梁贵田都病了一场,直言对不起五哥,没照顾好他唯一的儿子。
五伯去世时她还小,她不记得五伯,可堂哥梁荣宝却是和她自小一起长大的亲人,失去亲人的痛苦就如同钝刀,日复一日一刀一刀切在心脏,钝痛感折磨着她,叫她像缺水的鱼,总是呼吸都不畅快。
堂哥死去后的很长时间,梁映雪忍不住来回去想去算,用堂哥年轻的生命去换孙长生烂命一条,到底合不合算?
当然不合算,所以这辈子重来,梁映雪始终三缄其口,不对任何人吐露这个秘密,就是不想把堂哥梁荣宝拉入仇恨的漩涡,以他的气性,他知道自己会被枪毙还是会去,依旧还是重蹈覆辙。
第85章
梁映雪堂兄妹俩各自沉默了一会儿, 梁荣汉也不愿意表露太多,只在心里默默做打算,谨慎问梁映雪:“这件事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当真?”
“是村里酒鬼孙旺说的,他喝了酒醉醺醺的, 前阵子不小心听他酒后说漏嘴, 说亲眼看见孙长生把五伯推到水里。大哥你想想,五伯死得难道就不蹊跷吗?”
梁荣汉再度陷入沉思,很久不愿意去回想的记忆再度复苏, 五叔跟荣宝性子很像, 仗义热情, 结识的朋友很多,就连村里人不爱搭理的孙旺, 也和五叔关系很好。孙旺家境不错,又就他一个儿子,嗜酒如命, 因此偶尔也会叫上五叔一起喝酒划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