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熙民深吸一口气,面罩寒霜,语气不免尖刻起来:“你说得倒是轻易,只是你作为一个男人,什么时候要孩子都有可能,可人家姑娘却注定生不出孩子,假如哪日这姑娘人老珠黄,你却见别人儿女承欢膝下心生羡慕,内心动摇又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那时你该怎么办?离婚找个年轻的,或者抱回来养?那你又置梁家那个姑娘家于何地?”
孟明逸反应淡淡:“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那一瞬间孟熙民唇角弧度讽刺极了,不知是讽刺儿子,还是讽刺所有男人的劣根性,“男人只有进了坟墓,说的话才算盖棺定论。情浓时甜言蜜语,海誓山盟什么都能说出口,可等感情退热,叫你践行诺言便开始推三阻四,顾左右而言他……不要高估人性。”
孟明逸像在冬天雪山里发现一根新冒出的嫩笋,目光稀罕得不行,“爸,原本我以为你已不知反省为何物,看来我错了,您还是会反省总结的,我竟对您都有些刮目相看了!”
孟熙民:“……”
“不过您放心,你担心的情况大概率不会发生,我在x国咨询过,那边男性结扎手术非常成熟,明年我们部门还要去国外学习交流,我准备到时做个结扎手术。”孟明逸平铺直叙地说完。
孟熙民深吸一口气,“这样的婚姻,你迟早会后悔的!你还年轻,自己都没定性,怎么能确定自己这辈子不需要孩子?是人都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孟明逸无奈摇头:“若是运气不佳摊上不负责的父母,恐怕不见得人人都想当这个子女。”
能言巧辩的孟熙民,人生第一回被人堵得无言以对,深深沉默后,他道:“你在埋怨我?”
言尽于此,孟明逸起身结束话题:“我就不打扰您跟冯阿姨共度周末了,等我和映雪商议好结婚事宜,我会在合适的时机通知您的。再见。”
孟明逸拉开客厅的门,身后传来孟熙民强压怒气的冷笑声:“既然你不尊重你父亲的意见,议亲、结婚就都别找我,反正依我看,这段婚姻也不见得长久,何必丢这个脸!”
握住门把手的手逐渐收紧,他穿过门大步离开,徒留一声响亮的关门声。
孟明逸在门外站了片刻,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楼下小花园里找到后妈冯美兰,对方保养得宜,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正在花园里弯腰摆弄几盆名贵的菊花。
“冯阿姨。”
冯美兰直起身来,面上笑意无可挑剔,“怎么不多陪你父亲聊聊?去年春节你也没回来,你父亲许久没见到你,心里惦记着呢。好在你有本事,自己在海市找到一份工作。这份工作虽然一般,你且先干着,等我跟你父亲找到机会,再替你找个好的?”
换做几年前,孟明逸被后妈这么挤兑早就变了脸色,可随着他年岁渐长,到今天已然能不动声色,就这般似笑非笑盯着后妈看,直到看到冯美兰笑意差点维持不下去。
孟明逸欣赏够了,开口道:“六塔县棉纺二厂副厂长陈胜利不是您表妹夫的堂哥么,去年过年期间我受伤住院的消息他没告诉您?那未免太不应该了,我当他将我的消息事无巨细都告知您,你该很清楚才是。怪不得我说我伤成这样家里都无人过问,任由我死活,为此还伤心许久,原来竟是陈胜利没通知您,您再告知我父亲……是我误会你们了,我的错。”
冯美兰尴尬之色一闪而过,接着道:“竟有这般巧的事,我竟不知道有亲戚与你同在棉纺厂,我要是知道,肯定叫人家多关照小辈。还有你说去年受伤住院,伤到哪了,没留什么后遗症吧?你这孩子也是的,这么大的事也不往家里打个电话,你不说,你父亲和我又从何得知呢?”
孟明逸仿佛很感动,顺着她的话接道:“我就知道冯阿姨您是家中最关心我的,小时候要不是您照顾我,我又怎么能健康长大呢?记得您小时候经常说的那句话么,我冯美兰一视同仁,我跟明东、敏芝、敏岚都是您的孩子?”
冯美兰:“……呵呵,我当然记得,小时候明东跟敏芝还经常说我偏心你,唉,后妈不好当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