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去县城路途遥远,她放弃抵抗,直接问道:“姓孟,额,孟同志,介不介意我抓一点点你的衣角?”
从小到大,孟明逸只载过自己妹妹,原本恨不得跟梁映雪拉开银河一般泾渭分明的距离,但就在方才一次急刹,身后女人直接撞到他后背之后,孟明逸立马答应了。
“可以。”抓住一片衣角,总比她撞到自己身上得好。
梁映雪顺势两手将他毛衣背心,以及背心下的白色衬衣一起抓住,因为背心弹性大,她怕一不小心把人家背心扯得能装下日月星河。
这下梁映雪双手舒服许多,她用不再全神贯注于车辆前方有没有障碍物,就有心情关注其他,比如这一路的山峦河流,油画一般浓墨重彩,但却隐有萧瑟之意;又比如咫尺之遥的青年,青年身姿挺拔如松,一头乌黑短发在秋风中轻扬,泛着黑色丝绸般低调华丽的色泽。
梁映雪不由低头看一眼自己长及腰间的发丝,曾经因为赶时髦烫了卷发,如今痕迹淡了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看来是时候剪去这三千烦恼丝,给自己脑袋减重了。
路上孟明逸没主动找她说话,梁映雪却慢慢琢磨出味儿来,因为之前听棉纺厂技术员胡扯埋怨,她把孟明逸当成出身好,抢占别人机遇,但借势压人的二世祖,且还是爱表现,心眼小,脾气暴躁爱打架的二世祖,现在看来其他的她无从知晓,但人家人品确实还可以。
嘴巴不讨喜,但行为绝对比嘴巴正直。
想到自己之前还在心里骂人家,梁映雪还真有点不太好意思,这回放缓了语气,好声好气道:“你帮我们兄妹这么多,这回总能告诉我你的大名了吧,我叫梁映雪,孟同志你叫什么?”
孟明逸从小怕痒,只觉偶尔触到自己腰间的手有点恼人,没好气道:“你问这个做什么?难不成要把我大名在家供起来?”
没等梁映雪接话,他又道:“我叫孟明逸。”
“不过你跟你哥别误会,我真不是什么好心大善人,实在是你哥不偏不倚偏偏摔在我前头,周围就我一个人,我不好见死不救。”青年懒懒地解释,一副我很无奈,嫌弃麻烦的模样。“所以下回再发生这种事,麻烦你们可以离得更远点。谢谢。”
梁映雪只觉得这个年轻人真是别扭,心明明是好的,非要说自己没有“好心”这东西,就这别扭劲,梁映雪只觉得好笑中还有那么点可爱。
“是是是,下次我哥再追他老婆,我绝对让他绕得再远一点,保证不打搅你的清梦。”
梁映雪答得是一本正经,一点没笑,可偏孟明逸品出了一点揶揄的意味,一时有些耳热,好在他背朝梁映雪,别人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
轻松的情绪只是短暂的,一停下来,梁映雪又忍不住想到大哥和沈洁,脸上就再也没了一丝笑意。
一路无话,孟明逸踩着自行车,在下午四点的时间终于抵达六塔县火车站。
因为寄放自行车要收费,加上是梁家的家事,孟明逸便没跟着一起进去。
六塔县火车站并不大,梁映雪没一会儿就找到沈洁,她正背对着梁映雪坐在木头长椅上,低垂着头,瘦瘦的肩膀半拉耸着,脚边只有一个行李箱,显得有些形单影只。
梁映雪一步一步走过去,想了想,还是在她身旁的座位坐下。
“嫂子。”
沈洁一惊,瞬间从思绪中剥离,抬眼时眼中已经看不出情绪,她下意识往小姑子身后看去,没看到丈夫的身影,没什么表情道:“你来干什么,来笑话我的么?”
梁映雪叹了口气,“我哥一知道你走了,什么都不管就跑出来找你,半路上摔了一跤,膝盖骨头都能看见。还有露露,她要是两天见不到你,还不得哭成啥样。嫂子,你跟我回去吧。”
她看着受伤了满心满眼只有沈洁的哥哥,想到只有两岁稚龄的侄女,她到底还是心软了。
沈洁忍住掀唇冷笑,“回去干什么,受你的冷嘲热讽,受你一家人的欺辱无视吗?梁映雪,我没那么没皮没脸!”
梁映雪静静看她两秒,心想这辈子因为她提前结束婚姻,她大哥这场婚姻,到底提前发生裂痕,并且是比她想象得还要早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