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年夜饭几乎都是女儿梁映雪整治的,吴菊香是欣慰也是高兴,晚上年夜饭饭桌上她难得想品一下白酒,主要是想跟家中三个小辈碰碰杯,喝酒助兴,乐呵乐呵。
村里不绝于耳的鞭炮声和欢笑声中,梁荣林、梁映雪、孟明逸分别向吴菊香敬酒,吴菊香来者不拒,很快脸也红了,可笑意却一刻不曾下去过。
梁贵田惯例不在家中,每年除夕都去老大梁贵金家祭祖,和自家兄弟喝酒唠嗑,吃完年夜饭才回家。
梁贵田不在,饭桌上反而更自在,小辈们聊起自己的话题,摆摊,海市,羽毛厂采购一把手之争,茶树,齐省省城,梁荣林这几个月的见闻比以往半辈子都多,够他聊的。
梁荣林半杯酒下肚,话越发得密了,比平日里热络许多,后来甚至还起身要给亲妹子敬一杯,他心里明镜似的,要不是妹妹帮他,做啥事都拉拔他,他今年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收获。
梁映雪起身言笑晏晏跟亲哥碰杯,兄妹俩都喝干了,兄妹间一切尽在不言中,有时候无需多言。
只是随着亲哥越喝越多,连眼角都汪着泪花,梁映雪面上笑吟吟,内心却叹了一口气。
这一个月以来她哥骑自行车去了县里几回,结合她在打扫的时候在她哥房间桌子上看到过信封跟邮票,都被拆开用过,所以她猜测她哥应该给沈洁写过信,还不只一封。
从她哥今晚状态来看,估计没有啥好消息,不然也不至于这阵子没怎么多提沈洁,面对女儿梁露的时候还偶尔会发呆,眼底有些郁郁。
只是这阵子家里事多,收黄豆,做豆腐,摆摊做生意,盖瓦片,修缮屋子,大扫除,准备年货,还有堂哥梁荣宝的事……她哥脑子被太多事占用,所以状态还可以,而今天除夕,这个合家团聚的日子里,妻子的缺失就显得尤为突兀,也不怪她哥状态不太好。
亲儿子瞒得紧,吴菊香并不知儿子儿媳关系出了问题,今晚她难得放肆一晚,酒也喝了,还和小辈们划拳,情绪高涨时,面对孟明逸的敬酒,她抬起酒杯,笑呵呵道:“小孟……今天是个好日子呀,咱们这的年夜饭是不是跟你们家那边的不太一样,你就多担待,担待。”
孟明逸俊脸已染上薄红,星眼一丝水意迷蒙,他笑道:“婶子你这样说我可要伤心了,你要是把我当自己人,这些外道话就请不要再说了。”
“哎,哎。”吴菊香应着,忽然道:“小孟要不你给我当干儿子吧,你哪哪都好,婶子是既喜欢你,又心疼你。我给你当干妈,以后想家就来婶子家吃饭,我儿子女儿就是你干哥干姐……怎么样?”
梁映雪和孟明逸前后被呛着,争先恐后地咳嗽。
“咳……”
“咳咳咳……”
吴菊香瞅瞅女儿,瞅瞅干儿子预备役,微微眯起眼,只觉得小孟跟自家人真有缘分,连咳嗽都能咳到一起去。
“咋样小孟?你同意不?”吴菊香借着酒劲,把近日来的想法都说了。现在她也瞧出来,小孟不是那种眼高于顶的势利眼,不会嫌弃有一门乡下干亲的,而且她是真喜欢这个青年人。
孟明逸眼波流转扫过某人,道:“婶子,给你当儿子我是一万个愿意的,只是我想再等等。”
“等等?”吴菊香不解,“认干亲还要等啥?那掐个黄道吉日?”
“我想努力争取一个结果。”孟明逸心平气和地解释说。
埋头吃菜的梁映雪心里莫名一个咯噔,不过很快释然,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吴菊香他们更是不解了,“争取啥呢?”
孟明逸微微苦笑:“不瞒您说,我在厂是空降兵,部门很多人不服我这个副主任,我想在新的一年努力干一把,给厂做点实事,也好堵住那些人的嘴。”
说到这里孟明逸都有些恍然,有些事就这么轻而易举说出来,若是在自己那个家,他大概永远不会开口提,当然也无人在意。
他很快回过神来,“到时候双喜临门,岂不是更好?婶子你说呢?”
吴菊香脸都笑成花了,小孟都说一万个愿意,走形式今天还是明天,能有啥区别?
“好好好,都听你的,呵呵呵……”
梁荣林立即举杯,眼神已有些许涣散:“那妈,我提前祝您收了个好干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