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楚了吗?”
“你长好高,比我高多了。”
小孩子才说这种无聊空话,夜真寂静啊,连带人的生命一道沉下去似的。她目光在他脸上留连起来,有一天,他要做人家丈夫的,再做人家的父亲,想这些有什么意义呢?人觉得寂寞聚一聚好了,该分手时转身走好了。
窗户开着,帘子忽然大动起来,飘飘欲仙,两人都注意到了,看向窗户,帘子鼓着,东流西散,仿佛随时能飞出去。陈雪榆走到那儿,往外看看,跟她说:“可能想下雨。”
令冉也走到跟前,手往外探,叫热气啄了一下。
她笑道:“以前最讨厌夏天十里寨下雨,地上脏得要命,也不凉爽。”
陈雪榆问道:“从小到大都在十里寨生活吗?”
令冉往帘子上一靠,压住它:“中间离开过几年,后来在外面日子过不下去,又回来了,我爸爸没有养家糊口的能力。”
“其实我听说,你爸爸是诗人?”
“你听过的诗人里,有他的名字吗?他总想去北京,他说海子念北大,那些诗人都在北京,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不想当个普通人,也不觉得自己普通。”
她看过令智礼写的日记,一个大男人,那东西写得太炽热,太露骨了。什么一夜一夜睡不着,叫梦想那玩意儿顶得心里难受,像勃/起一样,没法控制。谁的爸爸写这东西?她的爸爸写。
陈雪榆说:“虽然我不认识你爸爸,但现实中,有多少人其实跟你爸爸一样呢?只是没他表现得夸张而已。”
令冉心里一动,除却身体,她跟陈雪榆有那么调谐的一个两个音符。她毫不留情把刀对准自己,“不错,我也这样,我跟他一样自命不凡,从不觉得自己普通。”
她笑了笑,转而问他:“你呢?有没有这样的心理?”
陈雪榆笑道:“当然有,但要更虚伪些,不能表露出来,免得招笑。”
“你这样的,自负一点也无所谓,没人会笑你。”
“巧了,我就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