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一件咬着一件,非常紧凑,巡视组相当重视这份举报,也自然有这条线上的领导已经出事的缘故,所谓拔出萝卜带出泥。他也有嫌疑,毕竟是一家人,要配合问话,该大义灭亲的时候绝不可犹豫,要心事重重,忧心忡忡,两道眉毛不可展开。然而,陈双海这次真的完了,该有一丝悲凉的,没有,一丝也没有。
坐牢有益于人身体健康,作息规律,饮食清淡,该劳动劳动,有什么小毛病坐个七年八载的全治好了。他当然会去探望,情深意重,还是父亲听话的好儿子。
跑了一天,加上昨晚一宿没睡,陈雪榆已经缺了很多睡眠。不过,这都不算什么,休息一夜,明天又是原来的他。做陈雪榆这个人,相当过瘾,他在回家的这一刻,心情达到极点。
“是有点乏,睡一觉就好了,明天我陪你。”
他有种倦怠的温文,那就是真的真的很累了。
他很少流露这样一面,他永远富有不动声色的生命力,好像不需要歇下来。不是的,他的眼睛、神情,肢体上的状态,告诉她,他在此刻就是个普通人,凡人。
“你要做的事都处理好了?”
“还没结束,不过明天哪儿都不去,在家陪你,有想做的吗?”
“你有吗?”
“想打理下花园,要一起吗?”
“拔拔杂草,翻翻土,平时都是请人维护,明天在家我想自己弄一弄。”
令冉一直看着他,好像第一次认识他,要看清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
“你会弄吗?”
“之前也自己弄过,凑合吧,动动手感觉还不错。”
“你很少亲自动手,是吗?”
陈雪榆停顿一下,他再疲倦,也是敏锐的,但敏锐的心,对抗不了身体深处的疲倦了,这具身体需要休息,他稍微提一提精神:
“偶尔劳动一下,还是能找到些乐趣的。”
“你的眼睛里有血丝。”
他揉了揉眼睛:“没关系,会消的。”
“我帮你洗澡好不好,你需要休息。”
令冉走到浴缸前放水,等放好了,她便看见一个赤裸的陈雪榆走进来,视觉上的冲击力依然咄咄逼人,他没有拒绝,躺了下来。
水的温度正好,让人身心放松。
他的皮肤沾满了水,头发也湿润了。
她手指搭在他太阳穴那,轻轻按摩着,陈雪榆缓缓阖上双目,他的身体既沉重又轻盈,往下坠着,触底了,还是不够。
“舒服吗?”
她很温柔问道。
陈雪榆近乎呓语:“谢谢你,我很感激。”
“你为我做过那么多事,仔细想,我都没为你做过什么。”
“不是这么算的,你在这儿就够了。”
“你这么说,我更要内疚了。”
水温太合适,身体也太松弛,睡意都要袭来了,陈雪榆有种熏熏然的感觉,他不想去思考,不想再动脑筋,明天吧,有什么事等明天再去想,再去想办法。
令冉又帮他洗了头,泡沫丰富,水一冲便消失了。
她用香皂给他涂身体,那香气侵袭,几乎要屏住呼吸。
陈雪榆懒懒站起来,任由她清洗身体,他像刚落地的新生婴儿,只有一个最原始的身体,没有遮挡,没有装饰。令冉细细给他擦拭,像母亲一样照顾他,她不喜欢做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