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踪我?”
她被冒犯的时候,就会冷若冰霜。
陈雪榆轻轻捏着筷子:“对,你每次出门我都找人跟着你。”
这么轻巧说出来,毫不掩饰,令冉心里还是震动了。
“为什么?”
他不急着回答,继续搭建,令冉阻止他的动作:“是没想好理由?不可能,你早把理由想好了才对。”
陈雪榆抬眉凝视她:“因为我知道你会这么认为,我们之间,其实信任薄得像纸,一点风吹草动就完了,我想抓住这张纸,轻了抓不到,重了又会抓烂,我会犹豫要怎么说能让你多信一点。有些情绪,非常复杂,别说翻译了,就是从心到口,都要磨损它的意思,一旦说出来,被误解几乎是必然。”
她脸上是那种“明白”的表情,没有深厚的信任,却有彼此对对方的“明白”,说什么话都能理解。
他也看懂了她的表情,指尖游动,离她手最近的地方停下了,也许只有毫厘,“我怕你自杀,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你状态不对,轻飘飘的,好像随时能消失。我也怕你这种状态一个人出去,被人趁虚而入伤害你。我不好跟你明说,因为我知道你自尊心其实很高很高,我没办法,只能找人悄悄跟着你。”
令冉垂下眼睛,不说话了,她看着他的指尖,沉默有时,说道:“真希望这就是全部了。”
“你能相信一点点吗?”他托起她下颌,“我只要一点。”
令冉目光迷离:“你太精明了,知道说什么能打动别人。”
“打动你了吗?”
“打不打动,也不妨碍你技巧会越来越娴熟,找下一个实践的时候,效果也许更好。”
陈雪榆手松开她:“我有这么闲吗?天天到处找人说话?我可以跟你坦白这些,你能对我坦白些吗?为什么要见那两个警察?我能理解你去正峰寺,去见你的男同学,他们呢?你对我没有信任,一丁点都没有。”
令冉伤感道:“你对我也没有,要不然,就不会派人跟着我了。”
“我不信任你什么?”
“我不知道,不信任是种感觉。”
陈雪榆盯着她,忽然低头偏身去吻她,他弓起腰背,像动物那样,来势汹汹。
她心悸起来。
深吻结束了,两人都有些气喘,陈雪榆道:“那我能给你的感觉太多了。你觉得我对你不信任,就不信任吧,保持你的感觉,有感觉好,你有感觉我就能少担心一点你是不是随时能轻生。”
他深深呼吸,“我还要告诉你,陈家跟杨警官有过节,很多年前的事了,跟我无关,但我姓陈,我跟你说这些,是希望你能分得清我跟陈双海。”
“陈双海是你爸爸的名字?”
“是。”
“你担心杨警官在我跟前说你们家坏话?”
“也许不算坏话,是实话,我不知道他跟你说了什么,也不知道你见他们的目的。”
“你打那个电话,是为了什么?”
“不为什么,只是当时想到那个号码,心里不舒服,真打过去,听到他声音又不知该说什么,就挂掉了。”
“你怎么知道手机密码的?”
“跟你一样,靠感觉,感觉应该是火灾的日期。”
“那你真是了解我。”
“我也许比你想象的了解你,但你不肯留意一下我。”
陈雪榆离开桌子,走到窗前,书房的窗户正对花园,流光灿烂,美丽动人,他早都习惯这座庭院的景致,景致好吗?当然好,好到习以为常,本来男人的注意力也很少在这上头。
日头一点一点往西挪,每一刻光线都不一样,越接近黄昏,越斑斓。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点寂寞,像天上的云,虚无缥缈着,一会儿就变幻了形状,不知所踪。但这一刻,切切实实察觉了,他不愿意流露,好像这是件尴尬的事情。
令冉看着他背影,这话不公平,她留意过他身上许多细微的东西,他的习惯,他的喜好,他的体温,他的味道,但他的心依旧不可测,她经历的男人只有他一个,有些东西,没法判断。
“我不知道你这样的,是不是算好,也许要等好久以后才能对比出来。”
陈雪榆回了头,夕阳的光渡他黑睫上像洒下点点金粉,又像蛾翼,毛茸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