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从安排律科考试开始,他已连续忙碌许多日了。再到部署陷阱,抓到内贼, 连夜审问。又要秘密转移证据,知会许骞在太学做防备, 与太常卿商议放榜延期,每日几乎只睡两个时辰。
昨日去太学,他本打算回来后小憩两刻, 不料碰到林菀, 还把她带回了御史台。陪在她身边,他却一刻都舍不得睡了。谁知又突发事端, 他得赶去处置,竟彻夜未眠。
直到此刻, 他全身疲累至极, 脚步也沉重起来。但一想到迷雾重重的案子, 和调查清平侯府的棘手之处, 脑中思虑根本就停不下来。身体的昏沉疲累,和头脑的亢奋思量,两相争斗,互相牵扯。一个拼命催他快些睡觉,一个拼命阻止他安心入睡。于是身体虽然极致疲累,他反倒失眠了。
而他的身体,早就习惯了这般感觉。但这次,疲惫与亢奋都来得格外汹涌,拉扯得心脏突突乱跳。额角也隐隐作疼起来。
宋湜有些站不住了,便坐在榻上倚着扶手,闭眼轻轻捏着眉间。
林菀下来时,正好瞧见他这幅样子。
“宋郎君,这些香袋都可以选。”她坐到竹榻上,递来一个小竹箩。
宋湜放下手,转头看去,顿时愣住。
竹箩里装着五个自制的香袋,用丁香色或藕荷色的锦缎缝制而成,每个上面都绣了两朵精致的紫色小花。一看便是女子所用之物。
宋湜轻轻蹙眉:“我一个男子,如何能用这样的香袋?”
林菀撇嘴道:“只是放在枕边而已,又不用挂在身上。”
他依然蹙眉瞧着,迟迟不动。
“你说了要亲自选的,”林菀不高兴了,“圣贤没教过君子要言而有信么?”
宋湜此刻疲累得不想与她争辩,只叹了口气,随意拿了一个。在他看来,这几个香袋除了颜色不同,其他都一模一样。
林菀满意笑了,放下竹箩,拿过香袋:“我去给它装花瓣。”
她一走,宋湜又倚着扶手,闭眼揉起额角。
不到片刻,一阵沁人心脾的淡香钻入鼻腔。他睁开眼,见林菀又坐回身边,把鼓鼓囊囊的香袋捧到面前。刹那间,花香浸入脑海,竟将正在打架的疲累和亢奋各自拉开。额角的隐隐作疼,神奇地消散了一些。
宋湜贪恋再嗅,脑海里的疲累和亢奋,竟又瞬间消解了不少。他松了口气,接过香袋:“多谢林娘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