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菀扯起他的被子,一下一下地狠狠揪着。
把她一个人留在黑漆漆的屋里,就不管她了!
可恶!
最开始那次,把他留在云栖苑值房里,好歹也给他点了盏灯!虽然把他五花大绑捆着吧……还给他灌了阳气大补汤吧……
但是把她留在值房不管,他就是不对!
哼!
她宣布收回对他的评价!
宋湜不是好人!
如此乱七八糟地想着,困意再次袭来,眼皮渐渐沉重起来,林菀合上了眼。
再次睁眼时,窗外天光已亮。
林菀瞬间清醒,噌一下坐起身来。周围是一间陈设简单的寝舍,一榻一几一案,旁边有一排柜子,门旁一个盥洗架。榻上褥被是素净的青灰色,一看就是宋湜会用的东西,不像她送给他的那种,不仅熏过香,还会绣几朵紫色小花。
屋里除了她,再无旁人。
宋湜人呢?
她掀被下榻,打开房门。
原来外面是一间宽敞的值房,四面墙边竖着高高的格架,堆满一卷卷简册。屋中一方书案上,一尊青瓷小香炉冒出袅袅烟气。宋湜正坐在案边,垂眸阅览简册。
听到开门声,他回头望见她倚在门边,又瞥了眼屋中漏刻,平静说道:“卯时三刻,此时出去,外面无人。我已嘱人备好车,送林娘子回永年巷。”
林菀打了个哈欠,愠恼地瞧他:“你昨日走时还说,回来告诉我出了何事。结果早上一见,就直接送我走,什么都不说。”
宋湜面露犹豫。
林菀更恼了,起身便往外走:“我再不信你的话了!还说再请我来兰台,再不来了!”
她快走到门口时,终于听到背后传来他的声音:“娘子留步。”
林菀回头,见宋湜起身走来,望着她温声说道:“我送娘子回去,路上说。”她赶紧转头,压了压翘起的唇角。
——
马车缓缓驶出御史台侧门,御街上果然冷冷清清,空无一人。唯有马蹄和车轮声回荡在空旷的街道。
两人在车厢里相对而坐。林菀偏头看着他,听他说起昨夜发生的两件大事,面色逐渐凝重。
“内贼自杀了……太学库房失火了……”她惊愕地张开嘴,很快反应过来,“哪有这样巧的事!无非是有人不想你查下去!”
宋湜点头。他沉吟良久,终是说道:“不过我提前转移了证据,我的人也查出了一些端倪。”
林菀忙问:“十年前的作弊考生查出来了吗!”
宋湜抬眸,目光清透:“有一人的考卷,明明释经谬误,却被判作甲等,得了经科第五名。”
“是谁!”
宋湜轻声道:“岳怀之。”
林菀睁大了眼,下意识攒紧衣袖。半晌,她眯起眼睛,冷笑一声:“竟然是他。”
她吁出一口长长的闷气:“但他现在成了清平侯,单凭一份十年前的策试考卷,不能拿他怎么样……”
想到这,林菀连忙靠近宋湜,急切说道:“宋御史,狠狠查他!日后有何进展,记得知会我!”
宋湜轻轻点头。
这时,林菀才发现,他眼中布满红血丝,眼周隐隐发青,竟似一夜未睡。心中愧疚感再次袭来。他当真忙碌至极,她昨晚却拖着他,做了许多无聊的事。好不容易有那空闲,本该歇歇的。
“宋御史,你昨夜没睡啊……”
宋湜捏了捏眉间,淡然道:“无妨。”
“那怎么行!”林菀左右一看,解下腰间囊袋递去,“宋御史,最近你定然思虑繁重,若不嫌弃,拿着这个!这是晒干的紫菀花瓣,放在枕边,有助入眠。你看我睡得多香!”
宋湜看着那绣着紫色小花的锦袋,在袖中捏紧手,迟迟未接。
林菀见他犹豫,顿时反应过来:“哦……这是我在用的,这般给你,有些失礼……”她有些尴尬,忙把锦袋收进衣袖,“我没想那么多,抱歉唐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