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军士所言,正待拎笔的邹彧暗地松了口气,却又蹙眉,不知阿姊和宋御史此刻躲在哪里,又在做甚。
当诸人各自落笔时,太子起身来到邹彧身边,观摩他的书写。看着看着,他稍稍抬眼,目光悄然越过邹彧的帛书,落在隔壁邹妙的画帛上。
很快,太子察觉到施言朝这边望来。
他飞快收回目光,专心看起邹彧的赋文。
——
底层船舱里,那两人仍站在狭窄缝隙里。
林菀的心绪逐渐平静下来。既然此刻她再做不了什么,那便专心关注眼下。
只是眼下……
她仍紧揪着宋湜的臂膀袖管,倚靠在他肩侧。而他并无嫌弃回避之意。
随着他的呼吸,他的胸膛缓缓起伏。林菀抬头,知道他的侧脸就在眼前。可是眼前一片漆黑,她什么都看不到。
包裹周身的黑暗好似一层盔甲,将此处与外界常世隔离开来。忐忑消退后,被她刻意压抑的妄念,却如藤蔓肆意生长,蠢蠢欲动。
她又不是圣人,肖想过的俊美郎君近在咫尺,她做不到心如止水啊!
既然他这次任她靠着,没有回避……
那么……
林菀松开揪他袖管的手,缓缓往上,指腹触到了他的脖颈。温热的肌肤,略微粗糙的触感。
黑暗继续助长她的肆无忌惮。
再往上,指腹碰到一处稍硬的凸起,是他的喉结。指腹划过,他喉结微动。她没有停,再往上碰到坚硬的线条,是他的下颌。指腹有细碎针扎般的触感,应是他修过的胡须又微微冒出了头。
忽然,她的手被紧握住。
他低哑的声音随之而来:“别胡闹。”
可是听他的声音,似乎没有太生气。
林菀撇了撇嘴。
在这与世隔绝的黑暗之地,没人看见她的胡闹,不必摆在光天化日之下遭受世俗审视。若就此停下,出去后就没机会了呀。
她又抬起另一只手,沿着他的脊背往上,抚过他的衣领后颈。
“嘶……”宋湜倒抽一口凉气。
他需要用尽全部力气克制,才能在这样的撩拨下站稳。然而她那微带凉意的指尖,竟大胆伸进他的衣领里了!
宋湜的克制几欲崩塌。
他当即转身擒住她另一只手,将她两只手往后一按。
林菀猝不及防,被他推到舱壁上,双手高举,被箍得动弹不得。眼前仍是漆黑一片,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从他重重的力道和急促呼吸上,分辨出他的情绪。
耳旁响起他低哑的声音,语速微快,却仍竭力保持着平静:“竟有这样不安分的小娘子,敢把手伸进男子的衣领里。”
虽看不见,林菀却能想象得出,面前的宋湜是如何板着脸在教训自己。
她不满地晃动身子,两只手腕却被他死死钳在舱壁上,分毫都动不了。她这才意识到,比起力气来,她实在差了一大截。过去他的回避,都是在有意相让。此刻真恼起来,她根本争不过。
林菀无奈说起实话:“前段时日,有次在永年巷看到你挽袖打水,手臂肌肉匀称好看。我实在好奇,想多看看……可你平日把衣襟捂得严实,我半点都看不到……”
宋湜沉默了。
也就是彻底的黑暗,才掩盖住了他的震惊和耳根滚烫。
“你……”纵然他腹有万卷,此刻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半晌,宋湜长叹一声,艰难说道:“林菀,我说过,我是男子。若心怀不轨,你会受伤。别把我当成圣人。”
她的甜软声音继而响起:“我巴不得你不当圣人。”
这声音钻入宋湜的耳里,一瞬击中心脏,惊起一股灼热散进五脏六腑。他僵硬得身不能动,许久又才挤出几个字:“我不能害了你。”
“我也说了,咱们偷偷摸摸来往。你有难,我就跑嘛。”黑夜里,又传来她的软语。
宋湜胸腹的灼热忽然化作汹涌的烦躁。他的手不自觉便加重了力道,要将不安分的她狠狠按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