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为太子,却小心翼翼地,在绢布上窥探自由。
一如此刻,他看着梁水河面,幻想着河神模样,却不敢看画出河神的邹娘子。
邹妙落下一笔,见砚中墨汁已尽,便把笔搁在砚边,抬袖研起墨来。
恰好此时,河面一个浪头打来,船身晃动。笔从砚边滚落到案面,又继续往外滚。邹妙连忙去抓,但来不及了。笔刚好从案边滚落下去,将旁边经过的太子纁裳,划出一条长长的墨迹。
太子低头一看,顿时愣住。站在船舷栏杆边的东宫内侍,霎时脸色一变。
今日太子祭祖陵,穿的是九章衮服,绣有九种象征江山社稷的图案。而墨迹染黑之处,首当其冲就是龙纹……
邹妙盯着那道墨迹,已然浑身冰凉僵硬,脸色煞白,连笔都忘了去捡。
东宫内侍黑着脸,疾步上前怒斥:“大胆民女,竟敢玷污太子衮服!来人,将她拿下!”
变故骤生,旁边的霍衍和施言同时转头,亦是一惊。
邹彧心下巨震。他连忙起身,跪在案边叩首:“阿姊是无心之失!还请太子殿下宽宥,从轻发落!”
东宫内侍冷笑:“一介草民懂得什么!玷污衮服,毁坏龙纹,此乃大不敬!罪该万死!直接杖毙亦不为过!”说着,他看向靠在船舷栏杆旁的霍衍。
邹妙浑身一抖,这才反应过来!
她连忙跪地叩首,颤声道:“奴、奴婢绝非、绝非不敬殿下……”此刻她慌乱至极,百口莫辩,身旁却没有能言善道的林阿姊帮她解释。一片空白的脑子里,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
霍衍眯起眼站直身子,偏头示意船头两名禁卫:“拖下去。”
施言惊愕至极。他刚起身朝太子跪下,准备开口说话时,却听太子轻声道:“慢着。”
太子缓步走到栏杆边。河风掀起衣袖,他坦然负手而立,望向波涛翻涌的河面:“今日寒衣祭祖,不易动刑。何况,衮服并非由她弄脏。”
听闻此话,众人皆露出不解之意。大家明明都看见,是她的笔落下划脏了衮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