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还是传到了门外。
非礼勿听。
宋湜闭上眼,却关不住耳朵。那细微的抽气和哼吟,如丝线般钻入耳里,绕在心头,缠得他呼吸都乱了。
他干脆走进院里,站在那片紫菀花旁。门里声音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花香。
还是第一次,这般近距离看这些小花。
小小一朵,丛生一簇,迎着风雨阳光向上生长。乍看很普通,但身处花丛里,却觉得它们无比绚烂蓬勃。
半晌,身后传来声音:“我弄好了。耽误宋御史许久,真是抱歉。”
宋湜回头,见林菀走出门来,手上已缠好纱布,用长袖盖住。
“无妨。”他道。
林菀走到树下晾晒草根的簸箕旁,捧起一把草根轻嗅,满意点头:“好香。近来秋凉,容易咳嗽,宋御史可知道,这些紫菀根可以止咳呢。”
宋湜转头看去。林菀正端起簸箕,往地上一个布袋里倒草根。其实他早知紫菀能入药,但仍顺着她的话说:“是吗?”
“这些根晒干后用蜜炙过。若是咳嗽了,或者有痰了,便取几片泡水,嗓子会舒服很多。也能熬粥,喝了也润嗓。”装了满满一袋,她飞快打好结,拎到宋湜面前。
“今日宋御史帮了我许多回,实在不知该怎么感谢。若不嫌弃,还请收下这袋蜜紫菀。”林菀指着面前布袋,笑了笑,“它不值什么钱,权当一点心意。”
宋湜垂眸,望着比膝盖还高的布袋:“我一个人喝不完这么多吧?”
“噗,”林菀弯眼又笑,“慢慢喝,放坏了我这还有。这么说,宋御史愿意收下了?”
她笑得那般明媚,连宋湜的声音都温和起来:“你想让我拎到雅集会场吗?”
“我知道这会儿拿着不方便!明日我送到永年巷去。”
所以,她明日会回永年巷住。
宋湜的呼吸微微重了些。
他轻声应道:“好。”
“哎呀!”林菀抬头看了眼天色,“怕是耽误了快半个时辰!苑里容易迷路,我送你回雅集那边。”说着,她快步走到院门边。
“不要紧。”宋湜跟上前去。
回去的路上,两人并肩而行,林菀的话多起来。
“雅集之后还有晚宴,那些菜式准备了许久,宋御史好好尝尝。”
“好。”
“宋御史可知道,紫菀花浑身是宝呢。”林菀掰着手指数起来,“平日种在院里不用太管,就能开出大片花,特别好看。摘下花瓣装在囊里,香味能安神。根还能治咳喘。我炙了许多,以后你咳嗽了,可以上我那儿拿。”
“好。”
这回倒没冷冰冰地说她想贿赂了。林菀笑了笑,又问:“宋御史,其实我一直想知道,伞上那个沚字,就是你表字中的那个沚,是什么意思?”她偏头看来,那缕垂髾也落在了肩上。
宋湜依然很有耐心:“泾以渭浊,湜湜其沚。沚是水中小洲。”
“呃……这句话又是何意?”
“大概意思是,河面虽被泥沙染得浑浊,但水下依然清澈。”
“唔,”林菀眨了眨眼,“原来如此。”
过了片刻,她小声道:“我好像没太听懂。”
“不过没关系。”她又笑起来,“我知道是个干净的地方。”
宋湜久久看着她的侧颜,忽问:“林舍人何时进的长公主府?”
林菀微讶:“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快十年了。”
他轻轻颔首。
林菀吁出一口气,笑道:“十年前,正是宋御史春风得意,名动梁城之时。而我那时家里变故,和阿母被赶到街头,幸好被殿下捡回去当了个小厨娘。”
宋湜面色微动:“如果……”
如果更早之前便与她相识,如今会不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