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充满疲惫的眼睛里多了愧疚，痛苦汹涌弥漫。
是啊，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他？
这个质问，同样在他自己的脑海中，疯狂地回荡着，拷问着他的灵魂。
他从断崖走来的路上，全是残肢断臂。
那铜铃，好像是明锐的，每天早课，他都会摇着这玩意喊大家坐好。
最上层台阶的，是雪峰的断手，之前自己比赛结束走不动路时，是他扶着自己走下擂台。
那些昔日的同门们，几个小时之前还和他把酒言欢，可现在，可现在早已经成为了孤魂野。
这些好儿郎们，都是爹生娘养的，如果他们的亲人和朋友知道了，那该会变得多么地悲伤啊。
一切的原因，都怪自己不够强大！
可恶！如果自己能像师父一样。
晨雾依旧冰冷地流淌，笼罩着幸存者，笼罩着逝者，也笼罩在这两个被无尽悲伤和愧疚撕裂的年轻人之间。
一年后，林小珑十三岁生辰。
青垣山飘着细雪，太和观一片素白。
阎平跪在后山孤坟前，面前墓碑上“林小珑”三个字被雪粒覆盖。
“你说过，想看山下的灯笼。”他把新做的桃木簪插进坟头，声音冻得发僵，“今年除夕，我替你去看。”
后山外，突然传来其他弟子们的嬉笑声。
“师妹，你看！我堆了个雪人，你看像不像你？”
“哈哈哈，师兄的手好巧。你看那是什么？好漂亮的灯笼！”
说着两人嘻嘻哈哈地渐行渐远。
阎平听着他们有说有笑，忽然心口那团蛰伏的黑火猛然窜起！
“看灯笼？”
一个阴暗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蜗里震动，变成毒虫爬进脑髓：“她躺在石阶上的时候，血把雪地染得可是比灯笼还红呢。”
“你是什么人？快出来！”阎平惊呼。
话音未落，他便看到一团可怕的黑雾，从他的身体里涌现出来。
煞魔的雾气，他再清楚不过了，就是这玩意从他身边夺走了林小珑。
于是阎平猛地捂住耳朵，那声音却从指缝渗入：“恨吗？海枫还活着，师傅们还活着......只有你的小雨还烂在泥里！”
积雪突然在他脚下融化成黑水。
冰层碎裂声中，一只由煞气凝成的漆黑手臂破土而出，开始轻抚他的脸颊。
蚀骨的阴寒。
“想要力量吗？”手臂扭曲着缠上他的脖颈，化作林小珑生前的模样，嘴唇咧到耳根。
“我赐予你的力量，能让你撕碎那些巨狼，碾碎命运。”
当夜，阎平溜进禁书阁。
在声音的引导下，《煞魔附体》的骨片被他翻了出来。
他咬破手指将血抹在咒文上，第一道符咒亮起的瞬间。
“呃，啊！”
一股剧痛从脊椎炸开！
他看见自己影子里伸出无数黑色手臂，争先恐后插进他后背。
皮肉被撕开的幻听中，煞魔的狂笑在颅骨里回荡： “对！就是这样！让恨意烧得更旺些！”
三日后的演武考核。
对方的木剑点中他咽喉。
“阎师弟，你心乱了。”一旁的海枫皱眉，走上前帮他收剑。
“清心诀运转滞涩，再练下去会......”
会什么？
阎平看见海枫的嘴在动，却只听见煞魔的喊叫声：“他在嘲笑你！嘲笑你护不住小雨！”
视野突然蒙上血雾。
等阎平回过神时，他已经掐着海枫的脖子，被他掼在柱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