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回白漆椅上,尤凯翘二郎腿,另点了根烟。平时觉得他爹丧着脸就够唬人的了,居然还人外有人。打火机扔回桌,他脸皮厚也就算了,她一姑娘平时怎么过?
正摇头啧声,椅背上一震,调头一看,吓得尤凯一抽,烟都差点掉。
“我日!你他妈属鬼的走路没声啊!”
“纪明缇呢?”
旁边便利店灯火如昼,玻璃窗内零星几个人影里也没有她。沉锡林收起伞。除了伞,他手里还拎着明缇留在学校的包。
“走了。”
尤凯捂自己小心脏,“看什么看啊,我还能把她藏了?她爸接走的。”
此刻的路面上人车都少,便利店因有人离开而自动开启,沉锡林转身也踏入便利店。半分钟后出来,尤凯烟抽半根,看到他抬手抛的动作,下意识抬起手接,冰凉的易拉罐弄湿他手掌心。
“谢了。”沉锡林说。
把易拉罐看两眼往桌上放,尤凯眯眼在他身上梭巡一遍。他没穿校服外套,衬衣右袖是半折起来的,露出的小臂被纱布裹住一节,纱布上还有洇染而出的血斑。
尤凯皱眉时,沉锡林又说:“但还是那句话,她现在需要的不是你。”
“不需要我,需要你是吧。”
尤凯冷嘁。这话上回在球场上打架沉锡林就说过,那时候他没懂,现在还不懂,那他真就是个二逼了。
“沉锡林,学习上,我服你是这个。”他搭着二郎腿,翘一下拇指,“但是追女孩,尤其还是纪明缇这个level的,我劝你歇着吧。其他人呢,赔个伤心也就罢了,你再把学习搭里,啧啧……”
他打开易拉罐,一副过来人,且备受过磋磨地语气。
路边路灯一盏盏亮起,并没有要跟他多聊的打算,沉锡林撑伞走进雨里。
右臂隐隐生痛,他把明缇的包换手拎着,陶瓷小新的包挂发出清脆声响。边走,又拿手机给她发信息。没亲眼见到人,总归是不放心。
然而直到回了家,吃完饭,始终没收到任何回信。
十点半,台灯下沉锡林用纱布一圈圈缠住手臂的伤口。美工刀划到血管,看起来骇人,校医做了缝合后血就止住了。声势造那么大,总要动点真格。跟学校那边说了不要通知家长,老妈是不插手他个人的事情,但是受伤这种,肯定要追问到底。
一只手很难打结,用牙撕了医用胶带贴住,然后拿起沉寂到现在的手机,沉锡林走到窗边。外面还下着小雨,他拨号。
无人接听。
连着三回,嗅着窗外不安的雨腥气,再次编辑信息。
“纪明缇,回信息。”
手机屏亮着,叶慎辉草草看一眼,直接关机扔回桌上。从刚才起就响个不停。
皮鞋搭在茶几边上,他右手架着烟,伸左手拿酒杯时看了眼沙发旁,已经跪了三个小时的人。
垂着头,丧气死人。
“我说了不要把你的本事用错地方,尤家的小子还没完,姓沉的又是哪个?纪明缇,你是故意要跟我对着干?”
膝盖早已经麻木,看着深褐的柚木地板,明缇不发一言。直到烟头弹来,火星迸溅在地板上,她裸露的腿部肌肤被火星烫出一点红印。
她声音干涩:“必须是姚兆霖?尤凯有什么不一样?”
他们明明同龄,还在同一所学校。
“尤家跟我向来不对头,而且那小子上头有两个哥,等轮到他蛋糕渣都不剩了,将来也混成等死的一块料。我花钱供养你,不是让你去钓个死鱼回来的。”
死鱼。让尤凯知道能气成斗鱼。明缇想。
嘴上却说,那可能你得失望了……
她仰起脸,头发向两侧滑,认真看着沙发上的男人,“姚家的人,不可能接受我。”
叶慎辉看她的目光存疑,明缇从他这表情上判断出情况:“你还不知道吗?”真是稀奇,姚意那个公主脾气居然还没一状告死她。
她说:“我把姚意打了。”
安静了几秒,在暴风雨来前,叶慎辉的手机先响。
手撑在膝盖上,听着叶慎辉并不避她接起的电话,巧了,是姚家那边人,叶慎辉语气瞬间多两分谦逊。情况似乎比料想的好,不知道对面说什么,叶慎辉甚至低笑,说没有事,都是小孩不懂事闹着玩。她怎么受得起,应该我带她去登门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