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琪翔道:“钧座、参座,张副座在电报里还说,朝鲜的日军刚刚对东北军展开了炮击,他已经命令东北军展开反击,热河的东北军第118师已经连夜出发,开赴天津,同时,东北军的空军会在天亮后出动飞机轰炸天津的日军,并飞入朝鲜境内轰炸义州。”
卫立煌和郭寄峤的脸上都露出惊讶的神色。郭寄峤叹息道:“张学良就是张学良!打起日本人来毫不含糊。钧座,您看看,张学良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犹豫,他也不考虑什么‘大局’,甚至都不请示南京,日本人招惹了他,他立刻以十倍的力度进行反击。这么一对比,我都为我们此时的犹豫而感到自惭形秽了。我们身为军人,为什么履行军人的职责却这么难?唉!”
黄琪翔踟蹰地道:“钧座、参座,我们究竟听谁的?”
卫立煌忿然一掌拍在桌子上:“身为军人,就当保家卫国、守土安民!岂有面对敌寇进攻却退避三舍的道理?如果听南京的,那我们就等着全国上下戳着我们的脊梁骨骂我们吧!”
黄琪翔惊讶道:“但南京那边怎么交代?”
卫立煌冷冷地道:“就说译电耽误了时间,我先看到张学良的命令,半小时后才看到南京的命令。再说了,我们不打,东北军也会打,有什么区别?东北军第118师什么时候会到?”
郭寄峤回答道:“东北军第118师驻守在承德,从承德到天津的铁路车程是三百多公里,起码也要在明天中午才到。不过,两三个小时后天就亮了,东北军的飞机就会先飞到天津了。”
卫立煌点点头,然后厉声道:“命令徐庭瑶,全力反击!给我吃掉这股盘踞在中国领土上已经三十二年的日军!中国领土上有异国军队驻扎,是每个中国军人的耻辱!三十二年了,早该消灭他们了!”
黄琪翔肃然立正:“明白!”随后急匆匆转身奔去传达命令。
郭寄峤在房间里微笑不语。实际上,卫立煌违抗南京的命令,一方面是为了履行军人的职责,另一方面也是出于他“向奉系靠拢”的隐隐打算。卫立煌是中央军嫡系,但素来同黄埔系内仅次于蒋介石的二号人物何应钦关系恶劣。北伐战争结束后,何应钦把心腹亲信刘峙和顾祝同升为军长,却把战功超过刘峙和顾祝同的卫立煌任命为副军长,卫立煌因此而气得甩袖而去;第四次剿共作战期间,卫立煌的战功又被陈诚给抢走,而蒋介石也不秉公处理,因此卫立煌再次撂挑子不干了,最后被任命为河北省主席兼省保安司令。除此之外,卫立煌对蒋介石的对日妥协对策也颇有微词。坐镇河北期间,张学良曾邀请卫立煌前往东北参观东北军,卫立煌对东北军的航空部队、装甲部队、炮兵部队等现代化部队的正规建设大为赞叹,对张学良在上次的东北战事中敢于和日军开战也深感佩服。在这样的情况下,卫立煌内心隐隐已经生出了投靠张学良的念头。眼下,在张学良和蒋介石的不同命令之间,卫立煌自然宁愿选择跟着张学良一起为国家抵御外敌,他的想法是:不打,会遭到全国上下的斥责,打了,既对得起军人的职责又无愧于国家,即便蒋介石因为此事而不容自己,自己大不了去张学良那边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