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吹得人睁不开眼。
这是邹文谦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听程岷说如此多的话。
字字诛心。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着:“难道留在这里她就能回到从前吗?我是她男朋友,照顾她是我的责任。如果你相信我,让我带着她离开,以后我绝不会让她吃苦。”
“我信不了你。”程岷平静道,“因为你已经不是她的男朋友了。”
邹文谦立即反驳:“我和宛宁没有分手!”
“这封信本该在上周你就收到了。”程岷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薄薄的信封,边缘别着一朵小向日葵干花。
他用指尖捏着,举在两人之间,“宛宁从小就看重仪式感,她觉得分手不该只是发条消息、打几个字那么潦草。所以她写了这封信。”
再开口时,程岷的声音更冷了:“她为什么会和你提分手,你心里比我清楚。”
邹文谦当然知道原因。
他和季宛宁之间是出现了问题,但只是像很多情侣一样在争吵、在冷战,他从来没想过会走到分手这一步。现在她出了这些事,他就更不可能会放开她。
他盯着那封信——向日葵,是第一次约会时,他送过给季宛宁的花。他的心脏像被什么给攥紧了,又酸又痛,“这封信代表不了什么,何况现在宛宁什么都不记得。”
程岷掀了掀唇角,眼里没有半点笑意:“何必这样自欺欺人。”
“是我在自欺欺人还是你程岷?”邹文谦像突然间醒悟了,手指着程岷,“你以为不让我见她,不让我带着她走,她就会和你在一起了?”
他在大风中大笑,眼眶变得猩红:“你等这一天等很久了吧?现在是不是巴不得我马上回去英国?这样你就能心安理得陪在宛宁身边,代替我,甚至是取代我!”
程岷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看着他,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在邹文谦看来,这跟承认没两样。
女朋友一直被自己的好哥们觊觎,换谁能忍受?
“嘭!”
邹文谦的拳头狠狠砸在程岷脸上。程岷没躲,硬生生挨了这一下,头被打得偏过去。他缓了两秒,舌尖抵了抵发麻的腮帮,然后抬起手,用力抹掉嘴角渗出的血。
下一秒,拳头同样狠地砸回给邹文谦。
打回去这一拳是直接点燃的引线,互相憋在心中多年的火气全冒了出来,两个人再没客气,拳头、脚全往对方身上招呼,怎么解气怎么来,打得不相上下,谁也没留情面。
直到最后,两个人都脱了力,灰头土脸地靠在冰凉的水泥围栏上大喘气。
从初中认识到现在,太熟了。以前以为能做一辈子兄弟,其实都知道,迟早有一天会闹成这样。
邹文谦鼻血流了下来,眼泪也跟着往下掉,原本阳光俊朗的脸变得狼狈不堪。
他双手胡乱抓着头发,哽咽着嘶吼:“程岷,你根本就没资格管宛宁!你算什么?顶多就是个陪她长大的朋友!我再不济,现在也还是她男朋友!你凭什么拦我带走她?!”
“你四岁认识她,我十二岁认识她,就差八年而已!两家父母都知道我们的事,季叔叔季阿姨对我也没意见。我是穷,可我不懒,我有上进心,要是没上进心我会去英国拼了命地读书吗?”
“你呢?你在乔家连话都说不上,这些年来活得比我还不如,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比我更有能力照顾好她?”
这些话一句比一句重,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连他自己都吃惊了一下。
这是邹文谦头一回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以前他知道程岷的身世时,心里还替他难受,哪会用这个来戳他。
不过没关系,他含着泪,在心里对自己说,程岷早就不是他兄弟了,程岷也对他说了扎心的话。
他喘着粗气,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我已经联系了肖总,他答应帮助我带宛宁去英国。”
程岷靠在墙边,脸色很差,破皮红肿的右手搭在弓起的膝盖上。他喉结动了动,咽下嘴里那股血/腥味:“我不会让你带走她。”
邹文谦用力抹了一把脸,“我说了,你没资格拦我!”
程岷撑着墙,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
他脸上的伤也不少,额角破了,下嘴唇裂了一个口子,一说话就有种撕裂般的痛:“肖总只资助了你学费,你的生活费是靠你自己打工,还有你妈现在一天打两份工挣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