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听他说‘外事工作’?不是市外事组,就是省里的外事部门。”
有人不服气:“外事部门咋了?运动刚起时,倒台的人还少吗?红袖章一戴,老子怕谁……”
阿明一巴掌扇过去:“不想活了!你当他们姜家在革委会没人啊?”
那人捂着脸一愣:“谁?”
“革/委/会政治指挥部的张宁。”阿明摸了摸曾被打折的左手臂,咬了咬牙,“还有,我听说警备区副司/令家的小儿子王才哲,跟姜家关系也不浅。”
众人齐齐缩了下脖子,这样的人物,他们确实不敢碰、也不能碰。
几人怏怏地走了。
姜叙白打开公文包,把那张登记表放进去,提起东西,跟居委会的工作人员叮嘱道:“下次再遇到这种事,记得喊人报警。”
对方连连点头道谢,心里却没把这话当真。这些年小阿飞们红袖章一戴,抄家的事干得还少吗?她一个没后台的普通人,真被报复了,又能找谁说理去。
姜叙白走进19号楼灶披间,姜言正带着三个孩子刷锅洗碗。
看到他回来,姜言忙放下烧稀饭的钢精锅,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手,撩起围裙擦了擦,朝他快步迎了上去:“嗲嗲,你吃饭了吗?要不要我给你下碗面?”
姜叙白摸摸胃,虽然宴会上没怎么动筷,却也不感到饿。不过难得言言想尽一下孝心:“下吧,下一小碗。”
姜言应了一声,转身忙活去了。
慕慕把冲洗干净的碗放在文杰手边,由他拿着白棉布擦干水渍,再交给航航放进橱柜。
关上水龙头,跳下小凳,慕慕哒哒跑到姜叙白跟前,仰着小脑袋软糯地喊:“外公——”
“嗯。”姜叙白轻应一声,低头看向小家伙。一张小脸生得玉雪可爱,眉眼弯弯,眼瞳清亮,头发软软地贴在额前,看着温顺讨喜。
想到3号楼前听到的话,他低低笑了声,屈指轻敲了他一记,“跟人打架了?”
慕慕捂住额头,一脸惊愕。
“人家都从隔壁幸福里找到茂园村来了,一个八岁、三个五六岁,就差指名道姓了。”姜叙白的目光扫过航航和文杰,低眸问,“另一个是谁?一楼大南房的金平,还是二楼亭子间的学民?”
“我、我们蒙脸了呀!”慕慕难以置信道。
航航和文杰的身子一僵,齐齐朝这边看了过来。
姜言择葱的手一顿,目光在三个孩子身上扫过:“跟谁打的?”
航航自觉是当哥的,轻声开口:“就是国庆那天来家捉小黑的小阿飞。”
“小黑……”姜言记得儿子在沪市待的半年,是养过一条狗叫小黑,“被他们捉走了?”怪不得回来三天了,都没瞅见它。
“没有。”航航小声道,“大姨父把它寄养在郊区农户家了。”
“那你们怎么又跟人扛上了?”姜言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紧张起来,“他们来捉狗,伤到家里人了?”
航航摇摇头:“没有呀。我们就是在站牌前等你的时候,认出了他们中的一个,想给小黑出出气。”
姜言挑眉:“你们打得过他们?”
“出其不意!”航航和慕慕齐声道。
随即三个小家伙你一言我一语,把事情经过七嘴八舌说了一遍。
姜叙白含笑听着,末了才淡淡道:“知道被认准是你们后,他们会怎么反击吗?”
慕慕挠了挠小下巴,一本正经地沉思道:“戴上红袖章来抄家呗。”
航航神情一凛,担心地看向外公:“他们……真会来吗?”
姜叙白朝他轻点下头,目光一转又落在了慕慕身上,“那你打算怎么解决这次危机?”
“我现在就去给张宁叔叔打电话,让他立刻派人把他们抓起来!知青办不是正愁没有人选下乡吗,给他们全都报上名,一股脑弄到乡下去,越远越好!”
姜叙白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与赞许。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才智,好好培养,未来可期。
“这是你知道他们会找来才想的法子,要是事先不知道,你想过后果吗?两军对垒,先机一失,必败无疑,代价之惨重,不是你能接受的。谢慕言,外公今日教你第一课——做事,三思而后行!冲动行事,只会害人害己。”
慕慕脸上如同火在烧,不敢再直视外公的双眼,头一低,小脚丫下意识地搓了搓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