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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字典》

《新华字典》,是新中国成立后出版的第一部字典,也是迄今为止最有影响、最权威的一部小型汉语辞书。对于很多中国人来说,这本只有巴掌大的辞书,承载了太多的记忆:它是小学时代的必带“装备”,记录着青葱岁月的识字往事;它是父母起名时的灵感来源,熔铸着国人的集体记忆;它创造了图书出版史上的世界纪录,影响了中国亿万民众的语言生活,堪称一本“国民字典”。关于它的诞生,有一段悠长而动人的往事。

20世纪40年代,为初学文化者编纂一部合用的小辞书,是语言学者的共同心愿。该领域的专家,如徐伯昕、陈原、夏丏尊、周振甫、叶圣陶、吕叔湘、魏建功等人,或起草编辑计划或编写样稿,进行了多方尝试。其中,叶圣陶在开明书店做总编辑时,多次动议编辑出版字典一事,还曾在1947年增设辞典委员会,由时任开明书店编译所主任吕叔湘设计体例方案。语言文字学家、教育家魏建功,投身推行国家通用语言多年,对编纂字典尤为上心。编写这样一部字典,寄托了民国知识文化界共同的情怀与梦想。

1948年10月,北平城即将解放。在隆隆的炮声里,魏建功把周祖谟、吴晓铃、张克强和金克木等几位北大语言学教授请到家中,商量要编写一部新型的普及性字典,献给即将诞生的新中国。多年后,金克木在一篇文章中回忆当时情景:“我们在魏家的大厅中草拟新字典的构想……城外传来的炮声仿佛给我们打节拍,我们当时想不到所拟字典的前途,但有一个信念,中国的未来在于儿童,危险在于文盲和无知。语言文字是普及教育的工具。字典是语言文字的工具。我们不会别的,只能咬文嚼字。谈论字典等于谈论中国的前途,炮声使我们的信心增长。”

1953年至今的《新华字典》各版本 人民教育出版社、商务印书馆先后出版

1949年4月,魏建功根据讨论的意见,草拟了《编辑字典计划》,提出新编字典要有10大特色,摆脱旧式辞书陈陈相因的老调子。他设想该字典“以音统字,以字统义,以义统词”,且要“突破传统字典部首检字法,采取音序排列检字”。写好后,魏建功将这个编写计划寄给开明书店。吕叔湘回忆此事时说:“圣陶先生认为这个计划很好,复信说开明可以接受出版。”1949年11月,叶圣陶出任新中国出版总署副署长。这为他邀请魏建功主持新华辞书社、编辑第一本《新华字典》打下伏笔。

新中国成立之初,中国人口约占世界人口的四分之一,但是中国人八成是文盲。为了普及教育,开展社会主义建设,全国性的扫盲运动开始了。传统辞书部头大、内容艰深,不适合初学者使用,社会迫切需要一本全新的小型实用字典。

1950年3月,因教育部有意将中国大辞典编纂处改属出版总署(后来实际未接收),叶圣陶邀请魏建功到出版总署主持辞书工作。二人一致认为,随着中小学教科书的出版工作步入正轨,编纂新中国自己的普及型字典的时机已经成熟。于是,魏建功辞去北大中文系主任职务,只保留教职,一边给学生上课,一边义务性地投入编辑字典的事业中。1950年8月,新华辞书社正式成立,负责编辑新字典,魏建功任社长。未来的小字典被命名为《新华字典》,寓意“新的中华”。从编纂之日起,这本小小的字典就被寄予理想:为中华民族的文化普及和知识传播建功。

据叶圣陶日记,《新华字典》第一版的编写工作始于1950年7月27日。编辑们“从新中国的小说、文艺作品里选词,然后把这些词抄成卡片,或者剪贴成卡片,按音序排列”。由于人手有限,编写工作遇到不少困难。叶圣陶感喟:“欲求成稿之完善,实甚难。”到了1951年夏天,字典的初稿完成。由于分头编写,稿子思想性、科学性、通俗性不能协调一致,初稿质量不佳,最后结合各方意见,辞书社决定推倒重来。有了初稿的教训,编辑们重新拟定编写方针,制定编写原则,还试写了一部分,直到1952年夏天,《新华字典》第一版才正式开始重新编写。字典编写组一共14人,除主编魏建功外,还有萧家霖、孔凡均、李九魁、张克强、张廼芝、李伯纯、刘庆隆、朱冲涛、王蕴明、游禹承、杜子劲、赵桂钧、李文生,朱冲涛、王蕴明、游禹承、赵桂钧负责资料、油印等事务性工作,其余10人为编写者。

1953年12月,历经3个春秋,《新华字典》终于由人民教育出版社付梓。第一版凡例第一条有言:“本字典编写的目的主要是想让读者利用这本字典,对祖国语文的语词能得到正确的理解,在书面上和口头上都能正确地运用。”正是由于考虑到当时国民整体受教育程度较低的情况,字典完全用白话释义、白话举例,为了识字者的易学易记,人民教育出版社绘图科绘制了500多幅插图,从动物、植物到农业、工业、建筑都有涉及,使字典图文并茂,不亚于一本小型百科全书。

《新华字典》第一版采用音序排列,使用笔顺检字法,由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封面署“新华辞书社编”。上市不到半年,全部50万册即销售一空。1954年11月,人民教育出版社对《新华字典》修订再版,应南方方言区读者的要求,出版时检字依部首排列。之后的历次版本,都采用音序和部首两种检字法。1955年,新华辞书社对《新华字典》内容进行修订,1956年修订完成,而后按照出版专业化分工原则,将其交由商务印书馆出版。1957年6月,第三版《新华字典》出版,版次标为“新1版”。此后,陆续修订10余次,按照这个版次排序,至今已出至第12版。算上人民教育出版社最初的两个版本,还有“文革”期间未公开发行的版本,《新华字典》已累计出版15个版本,发行超过6亿册。在融合发展的今天,《新华字典》的出版与时俱进,技术不断迭代,2020年首次实现应用程序和纸质图书同步发行。

作为世界上发行量最大的辞书,也是中国辞书史上修订次数最多的辞书,《新华字典》已经成为文化强国路上的一块重要基石,它先后荣获第四届国家图书奖荣誉奖、第三届国家辞书奖特别奖、第三届中国出版政府奖图书奖提名奖,2016年获得吉尼斯世界纪录“最受欢迎的字典”和“最畅销的书(定期修订)”两项殊荣。

每一次修订,都历经字词上的“咬文嚼字”,内容上的“与时俱进”,形式上的“革故鼎新”,如实地记录了时代的变迁。正如第一版主编魏建功所说:“字典里,可以看到那时候,人们就是这样说话、写文章。字典就勾勒着一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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