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守在便利店里的侦查员透过玻璃窗观察了他三十秒,然后对着隐藏在衣领里的麦克风低声说了一句:“目标出现。男性,四十五岁左右,身高约一米七五,深灰色风衣,戴金丝眼镜,随身携带黑色公文包和银色笔记本电脑。坐在靠窗角落的卡座。”
指挥部设在距离咖啡馆一公里外的一辆通信车里。褚一骅盯着监控画面,画面上那个男人正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什么。
他的动作熟练而流畅,显然是一个常年在电脑前工作的人。
“先不要动手。”褚一骅对着麦克风说,“等他的接头人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十二点十五分,咖啡馆的门再次被推开。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脸蛋被海风吹得红扑扑的。
她的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长头发,素面朝天,表情淡淡的,说不上冷淡,也说不上热情。
小女孩站在门口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朝角落卡座的方向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喊:“爸爸!”
林鹤年抬起头,脸上绽开了一个在场所有侦查员都没有见过的笑容。那个笑容不是装出来的,是从心底里涌上来的,把所有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冷硬和城府全部融化了。
他站起身,弯腰张开手臂,把扑过来的女儿抱了个满怀。
前妻在卡座对面坐下,和服务员要了一杯白开水。林鹤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递给女儿。女儿迫不及待地拆开,里面是一个穿着芭蕾舞裙的音乐盒。小姑娘捧着音乐盒,眼睛亮得像星星。
在通信车里盯着监控画面的耿长河低声说了一句:“褚书记,现在动手的话……”
“等他女儿走了。”褚一骅打断他,声音很平,但很坚定,“不管他犯了多大的罪,今天是圣诞节前一天,他是来见女儿的。让他陪女儿吃完饭。”
监控画面里,林鹤年正在给女儿切牛排,动作细致而温柔。他前妻坐在对面,慢慢地喝着那杯白开水,偶尔插一两句话,气氛虽然不算热络,但也不僵。
小姑娘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地讲着学校里的事,林鹤年认真地听着,不时地点点头,笑一笑。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下午一点半,前妻站起来,给女儿穿好羽绒服准备离开。
林鹤年把女儿送到咖啡馆门口,蹲下来,给她系好围巾,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小姑娘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奶声奶气地问:“爸爸,你什么时候回家呀?”
林鹤年沉默了一秒钟,然后笑着说:“快了,爸爸忙完这一阵就回家。”他的声音很稳,笑容也很稳,但站在门口伪装成游客的侦查员注意到,他的眼角湿了一下。
前妻牵着女儿沿着情侣路往北走了。小姑娘走了几步又回头朝林鹤年挥手,他也挥手,一直挥到母女俩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然后他收起笑容,转身走回咖啡馆,坐回角落的卡座,合上笔记本电脑,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美式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馆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不是什么接头人,而是四名穿着便衣的警察。林鹤年放下咖啡杯,看着走到面前的四个人,没有反抗,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伸出双手。
“林鹤年,现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配合我们回公安局接受调查。”带队的经侦总队总队长出示了证件和传唤文书。
林鹤年点了点头,站起身,把笔记本电脑和公文包交给了旁边的警察。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个没喝完的咖啡杯,又看了一眼窗外女儿离开的方向,嘴角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没有完成的笑容。
在押送车上,耿长河亲自坐在林鹤年旁边。按照惯例,嫌疑人被控制后应该立即进行突审,但林鹤年上车后的第一句话不是关于案情的,而是关于女儿的。
“耿秘书长,”他看着耿长河胸前的工作牌,声音很轻,“能不能帮我个忙——别让我女儿知道。她一直以为我在深圳做会计。她妈妈也不知道我真正做什么。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耿长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只要和案件无关,你的个人隐私我们会依法保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