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市长看完了最后一页，把报告合上，放在桌面上，手指压在上面，像是在想什么。他沉默了几秒钟，终于开口了。
你这个报告写得不错。该有的都有了，不啰嗦。他说着，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点审视的意味，有上进心是好事，张宇。你在市里工作这两年的成绩，我都看在眼里，市里其他领导也看在眼里。在我看来，你完全有能力，也有资历去争取这个职位。
他说到这，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我得问你一句，这件事儿你跟陈省长通过气没有？
我心里微微一紧，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这个问题是绕不开的，我也没打算绕。我点了点头，语气平和的说：前两天我回省城走亲戚的时候，跟我岳父聊过这个事。他没有反对，说可以试一试。不过他也跟我说了，按规矩他不能直接推荐，所以我就来找您帮忙了。
李市长听完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说不上是惊讶，更像是心里某个猜测得到了印证之后的那种了然。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但带着一种明白了的意思。随即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报告封面，语气比之前笃定了不少。
行，我知道了，这忙我帮了，把申请书放这吧！我会尽快写推荐报告，最迟明天会让小王把材料送到省里去。
谢谢李市长。我站起来，郑重地说了一句。
先别急着谢，他摆了摆手，又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语气，推荐归推荐，最后能不能成，得看省里的意见。不过你既然有这个想法，又有相应的能力和成绩，去试一总是对的。年轻人，有机会就别浪费。
他顿了一下，又说了一句：等回头到了东林那边，好好干，做出些成绩来，也是给咱们江海市争光。
我听了这话，心里有些好笑。八字还没一撇呢，他怎么说得跟任命已经下来了一样。
我笑着应了一句李市长放心，将来我不管到哪儿，工作都不会马虎的。
又聊了几句别的，我没再多待，站起来道了别，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之后，走廊里很安静。我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市政府的院子里那几棵银杏树还没有发芽，光秃秃的枝干在下午的阳光下伸向天空，但树底下已经有人在扫落叶了，扫帚划过水泥地面的声音沙沙的，不急不慢。远处能看见市政府大门外面的马路，车来车往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我在窗前站了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上面怎么定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没有再问这件事。工作照常，每天该开会开会，该批文件批文件，偶尔去老城区施工现场转一圈，看看进度。那几页报告交上去之后就像石沉大海，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元宵节很快到了，任命的事儿依旧没消息，我想着要不打电话问问陈天雷，又怕他认为我性子急，沉不住气，再说这种事儿涉及组织纪律，他原则上就是知道结果，也不能提前跟我说的，还是别给他老人家添麻烦了，等着吧。
元宵节我们政府单位不放假，正月十五下午下了班，我和陈婷一起开车一起回老家过小年。顺便把乐乐接回来。
他寒假一直在老家，跟着爷爷奶奶住了一个多月，过得开心得很，每次打电话都说爷爷带我去哪里哪里玩了奶奶给我做了好多好吃的，听着就知道他不想回来，但快开学了，不回来也得回来。
天色暗得早，汽车开出了市区之后路灯渐渐稀疏，偶尔有远处村庄的零星灯火，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院门上的红灯笼还亮着，橘红色的光洒了一地。
我妈还在厨房里忙活，听到车声探出头来招呼。堂屋里，我爸在看电视，乐乐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游戏，见我们进去，先叫了一声，又补了一句，然后低头继续玩。
张宇，婷婷，饭马上就好，快去洗手吃饭吧。我妈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带着油烟和饭菜的热气，暖烘烘的。
团圆饭很丰盛，足足摆了一大桌子。汤圆是重点，我妈亲手包的，黑芝麻馅，又大又圆，每人碗里舀了六个，寓意六六大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