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局长，”她忽然笑了笑，“您是不是想问问李局长和几位副局的情况？”
我一愣，随即也笑了。这个女人，果然冰雪聪明。我还没开口，她已经把我想问的话猜了个七七八八。难怪能在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上坐这么多年，这份察言观色的本事，一般人真的比不了。
“董主任不愧是搞办公室工作的，”我放下茶杯，“我想的什么你都知道。”
“不是我知道您想什么，”董瑞华笑着摆摆手，语气谦虚但神态十分自得，“是每一任新来的局长，头一件事想了解的都是这个。我在这儿待了六年，换了两任局长，您不是第一个问的，大概率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哦？那你展开来说说。”我饶有兴趣的说。
董瑞华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身子微微前倾了些，声音也放低了一点，像是在说一些不宜声张的事儿——虽然这屋里就我们两个人。
“局长，咱们局里各科室的情况，说实话并不复杂。人员编制、工作流程、业务分工，这些东西您只需要几天功夫就能摸清楚。真正需要花心思的，是人。”
她顿了顿，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下，似乎在判断我的耐心。
“李英贤李副局长，您今天也见了。他是咱们局的常务副局长，在咱们规划局干了十一年了，单单副局长就当了八年，在这个位置上他坐得比谁都久。”
我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这位李局长怎么说呢……”董瑞华斟酌了一下措辞，像是在找一个既不失分寸又能把话说透的表达方式，“业务能力是有的，毕竟干了这么多年，咱们规划口儿上的事他也门儿清。
但他这个人，性子比较霸道。在他分管的科室里，什么事都得他说了算，底下的人基本上没有什么自主权。”
“这倒也正常，分管领导抓得细一些，不是什么大毛病。”我说。
“毛病倒也不算毛病，”董瑞华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意味深长的味道，“但他跟上一任黄局长，关系可不怎么好。”
“哦？”
“两个人明争暗斗了两年多。”说到这里，董瑞华的声音更是压低了几分。“黄局长在任的时候，李局长分管的工作他总要过问，李局长觉得黄局长是在架空他，心里一直憋着火。两个人在会上顶过好几次，虽然没拍桌子骂娘，但那话里话外的火药味儿，谁都能闻出来。”
我没说话，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水有点凉了，苦味重了些。
“好在黄局长调到发改委去了，李局长心里本来松快了一大截。”董瑞华看了我一眼，“您想想，他在规划局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熬走了一任又一任局长，如今总该轮到他了吧？满心希望的想要接这个局长的位子。我听说，他这段时间可没少走动，关系打点了不少，眼瞅着就要心想事成了。”
“结果我来了。”我说。
董瑞华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但她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您说他心里能高兴吗？”董瑞华轻声说，“搁谁身上谁也不能高兴。我估摸着，他现在肚子里那口气还没顺过来呢。您今天也看到了，他对您的态度——”
“很敷衍。”我说。
这话我说得很平静，但心里是有数的。今天从一开始见面再到开会，李英贤那张脸虽然一直在笑，但那笑容就像是贴在脸上似的，假的不行，极其敷衍。尤其是董瑞华在会议室里对我一通夸的时候，他那瞬间沉下去的脸色，我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对，就是敷衍。”董瑞华点头，“他这个人城府很深，但如果连我都能看出来他是在敷衍您，那说明他心里那口气确实憋得够呛。”
“你觉得他会怎么样？”我问。
董瑞华想了想：“他表面上肯定不会跟您撕破脸，该配合的还是会配合，该汇报的也会汇报，毕竟您是组织上任命的一把手。但暗地里……张局长，您得当心他给您使绊子。”
“使什么绊子？”
“那可多了去了。阳奉阴违、背后搞小动作、在您布置的工作上拖拖拉拉、或者干脆暗地里打小报告……这些招数他跟黄局长用过不少回了，套路都成熟了。”董瑞华语气里带着一种见多识广的笃定，“您是做监察出身的，这些事儿应该比我明白。”
我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