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翔，我跟你说个数字，”我伸出一根手指，“方案调整之后，你们光耀在这个项目上的利润率，大概在百分之八到百分之十之间。这个利润率，在当前的房地产市场上，不算高，但也绝对不算低。你们做的是棚户区改造项目，不是纯商业开发，能有这个利润空间，已经不错了。”
魏翔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用手指慢慢转着杯沿。
“老张，你这个百分之八到百分之十是怎么算出来的？”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服气。
我笑了，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
“你自己看，数据、算法、依据，全在上面。我是按你们光耀公开披露的财务数据算的，不是凭空杜撰的。”
魏翔接过去，看了大概有两三分钟。他的表情从刚开始的不以为然，慢慢变成了认真，又从认真变成了一种我说不上来的复杂神色。
他把那张纸放在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老张，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做什么事都要把功课做足。”
“那是，”我端起茶杯，“不然怎么当这个局长？”
魏翔苦笑了一下，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
“行，老张，我承认你这个账算得没问题。但问题是，我们公司内部对这个项目的预期不是这样的。我们在江海市做了这么多年，老城区这个地块儿是我们拿下的最大的一块地，上上下下都盯着呢。你要是把利润率压到百分之十以下，我在公司内部没法交代。”
“那你就回去交代，”我说，“这不是我的问题，是你们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我只负责把规划做好，把规矩立好，剩下的，是你们企业自己的事。”
魏翔沉默了。
包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还有楼下隐约传来的炒菜声和服务员的脚步声。
“老张，”魏翔终于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再问你一个事，你能不能跟我说句实话？”
“你说。”
“马德胜那件事儿，是不是你们报的警？”
我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魏翔被我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了目光。
“魏翔，”我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都很清楚，“我不管你跟马德胜那件事有没有关系，我也不想知道。但我劝你一句，做生意要讲规矩，要讲良心。你们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雇人闹事、散布谣言，这不是一个正经企业该干的事儿。江海市就这么大，名声坏了，以后还怎么做生意？”
魏翔的脸色彻底变了，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老张，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那件事是我们光耀干的？”
“我没说是你们干的，”我看着他，“但你心里清楚到底是谁干的。”
魏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老张，我敬你是老同学，今天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憋着一股劲儿，“这个项目，我们光耀投了很多钱，也背了很多压力。公司上上下下都盯着，如果我搞不定，我在公司就没法混了。但你也是公门中人，你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上面还有领导压着，下面还有利益牵制着。”
他看着我，目光里有恳求，有不甘，也有一丝隐隐的怨恨。
“你就不能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通融通融？”
我看着他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我忽然想起来我们一起读书的日子，那时候的魏翔，是一个积极向上，眼睛里有光的少年。
而现在坐在我对面的，是一个生意场上的老狐狸，圆滑、精明、充满算计，眼里的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灭了。
“魏翔，”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放下，“看在老同学的份上，我可以再跟你说几句实话，但不是你想听的‘通融’。”
“第一，这个方案不会再调了，你死了这条心。第二，马德胜那个案子，已经立案了，查到哪里算哪里，我不会干预，你也别想让我干预。第三，我劝你们光耀老老实实地按新方案做，不要在外面搞那些小动作了。搞到最后，吃亏的是你们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