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亿啊!这个数字像一把刀子,明晃晃地摆在桌面上。
“鼎盛地产今年在江海没有拿到一块住宅用地,”赵亮接着说,“他们在年中的一次土地拍卖会上跟恒泰抢一块地,溢价率拍到百分之六十,最后还是没抢到。老板钱老大还在业内放话,说下半年无论如何要拿一块好地。”
“所以他们就盯上了A-17地块儿?”我替他把话说完了。
赵亮点了点头。
“区里那边什么态度?”
“临江区规划分局的同志说,区分管领导对这个调整不太支持,但也没有明确反对。”赵亮顿了顿继续说,“您是知道的,区里对市局的决策一向是比较尊重的,不太会主动站出来反对。”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钟。
“赵亮,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坐直了身子,“你把A-17周边两公里范围内所有公共服务设施的现状和规划情况,做一个对比分析,重点是‘现状缺口’和‘规划差距’这两个维度。做得越直观越好,多用图表,少用文字。后天之前给我。”
“明白。”
赵亮走后,我又叫来了李兰依。
“兰依,你帮我约一下李英贤局长,今天下午三点,让他抽出点时间,我想跟他好好聊聊A-17地块儿的事儿。”
李兰依愣了一下,问道,:“宇哥,你要跟他当面谈?”
“有问题吗?”我反问道,我一个一把手找二把手谈话,还需要小心翼翼的吗?
“没有,我这就去约他。”她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对了宇哥,婷姐昨天给我打电话,说铂悦府那边周六下午有个软装设计的沙龙,问我要不要跟她一起去,我答应了。”
我看着李兰依,忽然有点想笑。陈婷这动作够快的,已经把这姑娘发展成了“自己人”了。
“行啊,你们去吧。”我说,“正好我周六上午还得带乐乐去参加那个科技节的比赛,结束了正好把你们俩一起接回来。”
“好嘞。”李兰依笑了,露出一抹浅笑,煞是迷人。
下午三点的时候,我准时到了李英贤的办公室。按理说他应该来找的,不过为了表示尊重,我不介意主动去找他。
这是我来规划局以来,第一次踏进他的把办公室。李英贤的办公室比我的要小一些,但布置得很讲究——红木的办公桌,真皮的转椅,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慎独”两个字,落款看不太清。靠窗的位置摆了一盆绿植,叶片油亮亮的,一看就是有人专门打理。
李英贤坐在办公桌后面,看到我进来,立刻站了起来,绕过办公桌来迎接我。脸上依旧带着那副热情的假笑。
“哎呀!张局长,小李通知我你要找我聊一些事情,我就连忙把时间腾出来了。来来,请坐。喝茶吗?”他请我坐下,还假模假样的拿起茶壶给我泡茶,我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麻烦了。
他就放下茶壶,坐在了我对面。我随手把那份A-17地块儿调查材料放在了茶几上。
“李局长,关于A-17地块儿那个调整申请,我想跟您再商量一下。”我说,语气很平和,像在聊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儿。
李英贤的目光落在那份材料上,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他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腹部,那个姿势看起来很放松,但我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不自觉的在左手手背上轻轻敲了两下。
“张局长,这个事情我之前跟您汇报过,”他说,“专家论证也做了,程序上也走得差不多了。我的意见是原则上同意,报到市里去定。您觉得呢?”
“程序上走了哪些?您给我捋一捋。”我打开了笔记本,做出要记录的样子。
李英贤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透出一丝不耐烦,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说了一遍:“先是专家论证,三个专家都签了字;然后是内部公示,在局网站上挂了七个工作日,没有收到反对意见;接着是规划科初审,赵亮那边也没什么意见。”
“那规划科初审的结论是什么?”我又问。
“结论就是——调整方案基本可行,建议按程序报批。”
我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问道:“李局长,您知不知道这个地块儿如果调整了用地性质,土地出让金会差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