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我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后来在景区商店我瞥了一眼价目表，氧气罐标签上赫然写着三十八元/罐，大号的标到六十八——当时我默默地摸了摸自己的背包，心里跟捡了钱一样舒坦。
公交专线在古城北门附近发车，人不少，但因为不是旺季，不至于挤得动不了。
车沿着山路一路往上开，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楼房慢慢变成了郊区的村庄，又从村庄变成了成片的松林和裸露的岩石。
海拔在一点点往上升。
我能感觉到。
先是头皮微微发紧，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箍住了，不疼，但能感觉到。然后是呼吸的节奏变了，同样的力度吸进来，总觉着差一口气似的，胸口闷闷的。
你感觉怎么样？我转头问陈婷。
还行，她靠在座椅上，脸色还好，就是胸口有一点点闷，不严重。
那就好。不舒服就跟我说。
知道了。
她靠过来，脑袋枕在我肩膀上。我侧着头看了看窗外的风景——公路在山间蜿蜒，两侧的树梢上开始出现零星的白雪，越往上走，白色越多，绿色越少。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到了景区停车场。我们下了车，跟着人流往游客中心的方向走。
从停车场到游客中心，不过几百米的距离。但就是这短短的一段路，让我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高原反应。
脚底下像是灌了铅似的，每一步都沉甸甸的。心肺像是在跟身体开一个不太友好的玩笑，同样走一步路，消耗的力气却比平时多上两三倍。走了没多远，我就有些气喘，肩膀上的背包一下子变得有千斤重。
呼……陈婷在旁边也走得不轻松，脸色有点发白，不停的大喘气，这还没上山呢，怎么就这样了？
这里的海拔高度差不多三千米了，只要达到这个高度，高反就会很明显。我说，这都是正常反应。要不吸一口氧气，提提精神？
我连忙从包里掏出一罐氧气递给她。她接过去吸了一口，呼出一口长气，脸色看着缓和了一些。
我也吸了一口。清凉的气体冲进肺里，那股憋闷感确实缓解了一些。
还真挺管用的。她说。
那当然，这十块钱也不是白花的。
我们在游客中心上了一次厕所——山上厕所少，排队也长，先清空库存是明智之举。
然后我们跟着人流验票进了景区，上了景区内部的大巴，第一站是蓝月谷。
虽然是冬天，蓝月谷的水还是那种透亮的蓝绿色，在阳光下像一块巨大的翡翠嵌在山谷里。
四周的山坡上草木枯黄，有些地方积着薄雪，远处雪峰在蓝天的映衬下白得发亮，倒映在水面上，整个画面像极了明信片上的风景。
天啊，太好看了。陈婷举着手机开始拍照。
拍吧拍吧，今天我就是你的专职摄影师。我把背包放在一边的石阶上，接过她的手机。
我们沿着湖边的栈道慢慢走，她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让我拍了一张，又蹲在湖边拍水里的倒影，又跑去跟那些在草地上散步的牦牛合影。
我一路举着手机跟着，找角度，蹲下来，站起来，退远，凑近——这一套流程我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了，没办法，和自己的女人一起出来玩，男人的任务，就是拍照，搞服务，这就是男人的宿命。
嗯，这张拍得真好！她凑过来看回放，眼睛亮了，你这个拍照技术什么时候练出来的？是不是跟你的那些前女友拍照练出来的？
哎，此言差矣，我本来就是个摄影爱好者好嘛！水平跟专业摄影师比也不差多少哦！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吹牛。”
她笑着揶揄我两句，心满意足地收了手机，挽着我的胳膊继续往前走。
湖面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天空、雪峰、枯树、黄草，全倒映在里面，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影。
从蓝月谷出来，坐大巴去索道站。车继续往山上爬，窗外的植被越来越稀疏，从松林变成了矮灌木，又从矮灌木变成了大片裸露的岩石和斑驳的雪地。
海拔越来越高。我的头也开始嗡嗡响，不是疼，就是那种闷闷的、像被一层什么东西罩着的感觉，脑袋昏沉沉的，反应都变慢了。陈婷的脸又白了一些，看样子状态不太好。
我递给她氧气罐，“多吸几口，咱们存货足，足够消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