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你觉得有我在，无所谓，可你想没想过，等我走了，你离婚一个人，连个孩子都没有，以后你就没有家了！”
“我就不能再婚吗？”
简灵真的受够了这种过来人语气。
懂事以来，她其实很少真正生气发脾气。
可偏偏每次只要跟张敏多说几句，就会不受控制的产生出燥郁感，变得特别没有耐心。
“就算我以后不结婚，离婚了三爷也会给我一笔钱，曲霞苑的房产也会转给我！我可以一个人过得很好，曲霞苑就是我的家！根本不需要你来担心我！”
张敏：“你根本就不懂！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懂事？”
简灵气急反笑：“妈，从小到大，你总是要求我要懂事，可你到底觉得什么才算是懂事？是只要乖乖听你的话，才能算是懂事吗？”
这次见面，依然是不欢而散收场。
从医院出来，外面气温很低，走在空****的大街上，寒风刺骨。
简灵穿着顾黎川准备好厚厚的羽绒服，戴着暖和毛绒的针织围巾，呼出长长一道白气。
去早餐店的路上，她看着路边的枯树，沉默了很久，突然想说些什么打破这种寂静氛围。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这条路种的不是这种树。”她踩着落叶，“我不知道那种树叫什么名字，但是夏天时它们会长出粉红色的花絮，落在地上，把整个街道都铺满。”
顾黎川说：“那一定很漂亮吧。”
他不知道简灵在病房里跟张敏说了些什么，但凭对简灵的了解，他知道这场谈话一定并不愉快。
她现在很难过，需要他陪着她，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附和着随意聊天。
“记不太清了。漂亮是挺漂亮的，但是花絮落到地上，会被车辆行人碾碎踩脏，变得很恶心，而且清洁工人打扫起来也很麻烦。”
简灵努力回忆，这条路她曾经走过很多次，在上学放学的路上，每次都是独自一个人。
但不知何时起，记忆里的某一年开始，地上的粉色花絮突然就不再出现。
“所以才会被换掉吧。”她仰着头看上方光秃秃的枝桠，“因为给人添麻烦了。”
“所以我小时候一直觉得，如果给妈妈添麻烦，她就会把我扔掉。”简灵突然扭过头看顾黎川，笑了笑，“我一直努力让自己变得懂事，是因为遇到你，我才有勇气开始反抗妈妈，不再把她的要求当做人生目标，让自己跟她的生活割裂开来，成为一个独立的成年人。”
顾黎川点了根烟，烟雾缥缈，遮挡彼此的目光。
“即使没有我，你也能走出这一步。”他低声说，“这并不是我的功劳。”
“也许是吧，不管怎么样，你给了我一个温暖安全的避风港，让我在里面足足待了五年。这五年，让我学会了很多，真不可思议……如果是五年前得知她病了，没多久好活，我一定会觉得天都要塌了。”
她双手插在兜里，看着前方的路，仿佛只是闲聊似的随口将心底里的话吐露出来。
在外人看来，她一定很冷血吧。
明明要失去母亲了，她却没有想象中那么伤心痛苦，只是偶尔一闪而过的刺痛，让她的心空落落的。
一场重病，往事清零，却谈不上什么和解或是释怀。
那些随着时光流逝而遗忘的童年，留下的伤疤塑造她成为如今这样的人，也永远再没法恢复如初。
但她并不是恨张敏。
她只是……也没那么爱她了。
“你们说了些什么？”顾黎川突然问。
简灵看向他：“她说她不想去市医院治疗，她要落叶归根，就算死，也要死在老家。”
“对不起啊，让你麻烦了那么久，结果我妈根本不领情。”她自嘲地笑笑。
如果之后实在说服不了张敏，简灵打算强制带张敏去市中心治疗。
可一个一心求死的人，即便是去了，又能有多配合医院治疗呢？
甚至临了，还要为她跟顾黎川的事跟她断绝关系。
真狠心啊。
怎么能这么狠心呢？
这种以死相逼要挟的话，她怎么可能跟顾黎川说得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