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黎川蹙眉，右手手肘靠在车窗上，解开一颗衬衫领扣。
罕见的表露出明显的焦躁情绪。
简灵立刻改口：“如果你不想说……”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不喜欢。”顾黎川绷紧下颚线，在开车的间隙里打开车窗，点了根烟。
冷空气裹挟着寒风吹得人一瞬间面部麻木，大片大片的烟雾吞吐消失。
不过两秒，他很快碾灭烟头，重新关上窗户。
她想他大概是不想谈论这个问题的。
但她不想就此罢休。
他曾经那样逼问她让她难堪，她心里可还记着。
倒也不是想报复。
只是回想起来，她才发觉她爱了他这么多年，却好像从来没有了解过他。
“是小时候遇到什么奇怪的小孩了？还是讨厌哪位亲戚家的小孩？”简灵胡乱猜测，“好像也没听有哪一家孩子闹出过不得了的大事呀。”
顾黎川说：“过年时老宅那边小孩多的时候会特别闹腾，这次过年，你要不要跟我回去？”
往年顾黎川去老宅，简灵会回粼江县过年，偶尔也会在曲霞苑待着。
“好啊。”她迟疑片刻，欣然答应，“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讨厌小孩？因为很吵？”
试图不着痕迹转移话题却失败的顾黎川：“……”
半晌，他换了个姿势，深深吐出一口气。
“我母亲嫁入顾家时，父亲已经年近六十，都说他老来得子最是宠溺幺儿，但你应该看得出来，我跟我父亲关系，其实并不好。”
这其实也是简灵感到疑惑的地方。
只是先前，她觉得，是顾黎川在感情方面比较淡漠。
毕竟他无论对老爷子，还是关岚，感情似乎都不太亲密。
“是他对你不好吗？”
“该怎么说呢……”顾黎川想了想，“他对我很好，但是是他认为的那种好。”
顾黎川说的太委婉。
简灵有一瞬间没明白他的意思。
但她很快醒悟过来，这不就跟张敏一样吗？
“秦依依跟我说过……你以前上学时不太乖，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嗯。”顾黎川说，“其实我以前，脾气是很差的。身边所有人都依着我，不知不觉就长成了这样的性格。”
“那时我被宠的无法无天，有一阵，我迷上篮球，逃学翘课也要去，父亲知道后，非但没有责怪我，还问我想不想进专业队去打比赛。要知道，那时候大哥二哥只要成绩跌落年级前十，就会被惩罚，而我，年年倒数一二。”
简灵指尖无意识刮了刮身前的安全带：“后来呢？”
“后来？”顾黎川笑了笑，眼里却没什么笑意，“后来我发现，他们宠着我，只是因为我生来就没有继承权，所以不对我抱任何期望。他们希望我能够轻松过完这一辈子——反正家里有的是钱，一个玩物丧志的废物，还是养得起的。”
“你觉得这对我好吗？当然是算好的，但同样可笑的是，当我要求那些不该属于我的东西时，所有的偏爱和宠溺，就会瞬间收回，甚至还会得到所谓贪得无厌的指责。”
简灵惊讶极了。
以前没聊过，她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顾黎川是这样看待自己童年遭遇过的事。
他的语气那么淡然。
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他人的故事，并且冷静的分析矛盾造成的原因，最后做出总结。
“但是……我们经历过这些，能够感同身受，以后对待自己的孩子时，就不会再犯这些错误了不是吗？”简灵低声说。
“真的能做到吗？”顾黎川瞥了她一眼，“人只要付出，就必定会去期待得到回报，最终希望亲自养育大的孩子长成自己想要的形状。”
简灵已经被顾黎川的话搅得脑子心情都是一团乱。
她说不出反驳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