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先前的空虚与寂寥被彻底遮盖,心中光芒万丈。
“歌蕾蒂娅!歌蕾蒂娅!”小人喊着她,一双大眼眨巴着,像是急切地想要表达些什么。
“诶,怎么了吗我的小美人鱼?”歌蕾蒂娅也笑着。她低着头,即使全力地蹲下缩起身子,也依旧比幼小的劳伦缇娜高出不少。
“我今天!那个!交了新朋友!然后,然后,是新来的,然后啊,那个……她也是白头发的!然后,也是阿戈尔,还有还有……”
原地蹦跳,双手胡乱地挥舞。从断续稚嫩的话语中,歌蕾蒂娅也完全明白了她想表达的全部。
“嗯嗯,来了一位新的阿戈尔小朋友呢,真好。她叫什么名字呀?”
“诶!那个!她叫……呃……呃……斯……诶?”
看着她一下想不起来对方名字而略显慌张的模样,歌蕾蒂娅噗嗤一笑。
“好啦好啦,想不起来的话,明天再去问一遍她的名字就好啦。”她拉住小人的手,准备起身踏上回程。
“啊!那边!就是她!喂~~”可劳伦缇娜突然看见了什么,头伴着身子一并旋转,向着不远处挥手呐喊。“斯卡蒂!斯卡蒂!”她也在这时想起了这个名字。
歌蕾蒂娅一怔。随即也扭头向着劳伦缇娜挥手的方向望去。
不过几米外,同样留着白色长发的阿戈尔小女孩,正怯生生地躲在一位高大男性的腿后。从腿后探出半个身子的她也同样向着劳伦缇娜挥着手,不似对方那样欢快地笑着,那个叫斯卡蒂的小女孩只是微微扬着嘴角。
可歌蕾蒂娅的视线没有在那同龄小人身上停留太久,她迫切似的将目光上移,也正好对上了那位女孩监护人从上而下的眼。
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高大而健壮。灰白半长而硬质的头发背在脑后扎起小辫。黑红而浓密的眉宇下,是那双自己无比熟悉的红瞳。
歌蕾蒂娅在一瞬间忘记了呼吸。埋藏在心中最深处的,名为空虚与寂寥的悸动,猛地顶破了粉饰其上的美好,再一次狂野生长。
“乌尔比安……”她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newpage]
城市的变化总是悄然而汹涌地进行着。
乌尔比安当年离开时,记忆中的那片空地,如今也早已成了树木环绕,小河淌水的青青公园。
中央的小沙坑是孩子们最爱玩耍的项目,劳伦缇娜与斯卡蒂也不例外。
望着目所能及之处,两粒或有说有笑,或专心搭建城堡的可爱女孩,同坐一条长椅的两位家长暂时性地一言不发。
乌尔比安弓着腰,手肘杵着膝盖,握着那瓶刚刚从贩卖机里滚落,瓶身依旧带着水珠的清水。眼神是望向那片沙坑上的孩子们,又或许看着的是夕阳下不知是橘是红的滑梯,还是更远处小花蓬蓬的灌木。
歌蕾蒂娅就坐在他一旁,大约间隔两拳。近,又不那样近。远,又触手可及。她坐得笔直,手抱在胸前,右腿翘着,搭上左腿的膝盖,脚背又往内扭曲,贴住小腿。脚趾勾着,矮高跟的鞋跟有些脱落,黑面白底的皮鞋便半悬在空中。
她并没有看向孩子,而是微微偏着头,双眼躲闪似的一下下瞥向身边的男人。看他那头灰发,看他与记忆中相同的壮硕身躯,看他那双同样飘忽的眼。
她深吸了一口气,学他似的,把头抬起,也把目光落到不远处的孩子们身上。
“什么时候回来的?”语气放得很轻。
“……”乌尔比安没有立刻回答。“不久,也就前些天。”他嗓音有些沙哑,加上口罩的遮挡,更显得沉闷。但吐字足够清晰,也足够响。
歌蕾蒂娅将翘着的右腿放下,左右交换,调整了一下姿势。进而把头扬了一下,眼神飘到了乌尔比安的反方向。
“怎么也不联系我一下?”
乌尔比安晃动了两下身子,点头似的活动脊椎,也把头偏向了一旁。
“嗯……”闷闷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歌蕾蒂娅又深深呼吸,她觉得自己喉头在颤抖,口干舌燥。便拿起了放在身旁的水,拿在手中,将瓶盖扭开,举到半空像是想要小抿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