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古喀兰山为吉林完达山脉终点之处,属依兰道所辖境。距山数十里,东西北三面均有大江横阻,东北为同江,西为黑龙江。这昂古喀兰山山势奇险,尽是陡壁悬崖奇峰怪岭,最高处几无道路可通。晴明时尚可望见山顶,一遇阴晦便云气蒸腾,把山头笼罩在云雾之内,只是一片空蒙。
山下的居民约有百十户人家,全以打猎为生,每遇入山打猎的时候各人全要带三四日的干粮,因为山上没有通行的山道,只有崎岖小路,还是荆棘塞途。往往也遇上稍微平坦广阔的山头,可是走不到一二里地又断了,仍然是层峦高耸乱石峥嵘,猎户们从进山起走十几丈必要留一个标记,怕是迷了归路困死在山中。就这么小心,也曾因追逐野兽迷了道路困在山中数日数夜才找着标记方才能够回来的。既然这古喀兰山这么险就不许进这个山打猎了,但是俗语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是分毫不差的。这山中野兽极多,每进山一次全是饱载而归,利之所在也就能使人们把危险置之度外。
猎户们住所全在这山根底下。房子的建筑极其简单,全是垒石架木,只求坚固不管好看不好看。在有闲工夫的时候就伐些树木,围着所有的房子装起栅栏来,竟把这一带的地方组成一个小小村落。这小村落本没有名字,后来因为常到临江县卖打来的野兽,竟把这地方唤作喀兰寨。猎户中公举一个头目,大家全听他的指挥,为是免去了许多事。公举的这人姓赵名叫元龙,年纪有五十多岁,生得身量高大勇猛沉着,掌中一杆大枪有神出鬼没之能,善打十二支甩手箭,百步内无虚发。天然地带着一种震慑人的威严,所有的猎户见了他不由己地就起了一份敬慕之心。所以赵元龙每发一种命令,没一个不敬谨服从的。
赵元龙并不是关外的土著,据他自己说是直隶口北道属桃花堡人,从二十岁流落到关外干了十几年游牧生涯,后来遭了一场祸事,把牧场让给了别人才来到这里存身。老婆早已故去,撂下一个男孩这时才十二岁,乳名叫虎子,生得头角峥嵘骨骼壮健。赵元龙因为一生漂**,到老来只有这么一点骨血,所以对于这虎子异常疼爱。
喀兰寨形同化外,哪懂得什么叫读书识字,虎子跟着父亲只有学些个拳棒的功夫。喀兰寨中的猎户一半是有家眷的土著,有跟虎子年龄相仿的天天聚在一处玩耍,虎子领着这些孩子们练爬山,比赛谁能爬得高、跑得快。往往把一块儿玩耍的孩子们摔得鼻青脸肿,虎子因此常常地被爹爹呵责,日子长了全不敢再跟虎子去爬山了。虎子因为别的孩子自己手脚不利落挨了摔,倒累得自己受爹爹的呵斥,不由得也气恼起来,索性不去找别的孩子一块玩了。每日自己到山坡上拾石头子砍那松鼠小鸟,有时误打误撞地被石头击死了一只松鼠,乐得蹦跳着跑回去向爹爹献功,赵元龙只有嘱咐不要私自进山,怕他遇上毒蛇野兽就有性命之忧。虎子哪里肯听他爹爹的话,把爹爹的嘱咐只当作耳边风,依然是满山乱跑,一天比一天胆子大。
这日清晨本是进山打猎的日子。赵元龙一看山头上已被云气蒙住,知道早晚必要有暴雨,时在夏令正是多雨的时候,遂临时告诉大家不要进山。猎户们也懂得望山顶云气测度阴晴的,遂把应用的器械收拾起来。
到了午时刚过去,果然一场大雨直下了两个时辰。等到雨过天晴,澄蓝的天空挂着一轮红日,向山上一望,碧绿的苔痕、青葱的树木峰峦滴翠令人心旷神怡。连这喀兰寨房舍道路被这暴雨冲刷得全是净无灰尘。虎子在屋中闷了两个时辰,这时好像撒笼头的野马连蹦带跳地跑上了山坡,捡了几枚小石头子到了那一丛丛矮树之下,树上的奇禽异鸟被雨淋得羽毛全湿了,正在枝头展翅舒翎地抖去水汽,虎子哪容它再飞起,唰唰地把石子击去,竟被打落了三只很好看的野鸟。虎子倒有一种习惯,只要是得着一两只可爱的其余的就不要了,由着那落在地上的受伤野鸟辗转了会子,振得起翅来的依然腾空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