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阎王觉得这阵夜风有点奇特,恰似和自己来开玩笑,当即留住脚步,仰头向空中望去,只见皓月当头,夜空如洗,除了银河内有几片淡白微云,天空中简直是千里一碧。他想天空没有一朵黑云,地上哪能刮起风来!心中一阵诧异之后,急忙回首向后瞧去,只见距离自己二尺之外站着一个瘦长吊鬼,乱发垂肩双睛突出,白惨惨的面上垂着几道殷红血痕,再看他的脖子下面长长悬挂一条绳子,足有大指粗细,左手提着黄钱白纸,右手连挥芭蕉的蒲扇,冲向个人一面吐出长舌一面用扇子微微相招,脚下并缓缓移动上来。小阎王杨二虎虽出身绿林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君,但他在此荒郊古野里面,淡白月光凄然辉映之下,骤然瞥见这种屈死怨鬼,不由吓得魂飞魄散遍体麻木,口内喊叫一声啊呀,本拟抹回头来向后奔跑,两脚却似钉在地下挪移不动,他才想到俗语说的“人只三分怕鬼,鬼有七分惧人,只要自己心神不乱正气充足,会聚两眼精神光华,向那恶物发电射去,任是一种什么恶鬼也就被人神光照射跑眼了”。杨二虎想到此等秘谈忙如法炮制,没料这种闾里传闻难以收获效果,那吊鬼经他运眼神扫射,不独丝毫不怯且跳跳蹦蹦直往前凑。小阎王见这情形愈觉心慌神乱手足无措,急忙掣出背后单刀,打算借这凶器光芒将鬼魅吓得敛形灭迹。不期他的刀才拔出,那吊鬼即行吱地叫了一声,抡起他那一把芭蕉叶扇往着自己劈头扇来。杨二虎瞧他连蹦几下,口和鼻内又喷出一股烟火,两只耳朵亦是雾蒸雾蔚般的只冒浓烟,刹那之间浓烟如黑云似的蔽住吊鬼身子,使杨二虎不能瞧见一点形影,他趁势扑到眼前,把长舌往上一翘,项中麻绳往外一甩,便立时起了一道圈花,往杨二虎颈上套来。杨二虎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急忙一紧手内单刀,往那吊鬼前胸搠去,那鬼吱地惨号一声,急把扇往外一挥,乘着扇出来的风势,他将两只大袖微微一抖,便即如同灰鹤似的唰啦冲起半空,再从上面略横身子,一个天马行空轻功绝技,直从小阎王头上斜掠过去,竟落在杨二虎的背脊下面,又是左一扇右一扇地挥个不停。杨二虎惊愕万分,瞧这吊鬼不但狞恶并且身擅蹿纵术,惊愕之中猛然醒悟,知道这人是绿林中打闷棍一类的匪贼,这种匪贼专有扮作花妖木怪鬼魅精灵,伏在静僻要隘地方劫掠单身过客,有那胆量较比细小客人,不用他亮出家伙上前收拾,即行吓得魂魄出窍倒地晕死,身上带的所有货财便如探囊取物一样容易,被他完全给掠了去。但如遇着胆壮气粗,十分扎手过客,他们一人制服不下,便来搭伙把他拾掇,决对不能留了活口回去。这等匪人虽没多大势派,但也有个小小组织,叫作妖魔外道开扒团。此地距离小白山仅十余里,属黑心姜德宝的泛地里面,为甚有这打闷棍的小贼出现杨二虎想到这里,胆量不觉豪壮起来,待那吊鬼再扇几扇,他口内假装叫声啊呀,身子往后面躺落,看他怎样上前收拾个人。
那吊鬼果然是活人扮的,且系姜德宝麾下一些无名匪徒,皆因目下八九月中,农人收了地里粮食,十九挑往城内出卖。小白山一般没出息匪贼,因姜德宝平日吩咐不准在现地开采买卖,他们便想出这个法子,假扮神鬼唬吓乡人,只要净他神志吓昏过去,掠走衣服财币之后,却也不轻易伤害性命,今夜见杨二虎孤身来到,认为是只猱驯羊子,垂手即可将他剥得赤条精光,没料杨二虎掣出防身兵器来和自己拼斗。那扮鬼的贼人姓曹名兴,虽没怎样出奇技艺,却专擅一身蹿跃轻功,外号人称作飞蛾儿,他在小白山的垛子窑里面和夜虎子白青山二人,同为黑心姜德宝心腹,不过曹兴这人性极嗜赌且爱贪财,粪坑里掉下一钱银子,他都会赤着手脚去摸,姜德宝对他这种贪性历来是很嫌恶,唯因他有那身轻功能替自己办些机密大事,所以不再告诫究诘,任他自由劫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