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他骗到她的棒棒糖,扭头就跑,她在后面边哭边追,终于把他追上、扑倒后一边狠狠咬着得而复失的宝物,一边痛扁身下的小贼;当年,她去收假期作业,走到他面前后,他毫不客气的拿走一份卷子就开始抄,和嚣张的行为相伴的是低声下气的恳求:“姑奶奶,晚上请你喝饮料,你先往后收,我马上就抄完。”看着因为抄作业超串行被老师罚站的他,她忍俊不禁,却又莫名的有点心疼,她又看见他歪着头对她眨眼,于是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差点也被罚站;当年,他俩一起在月下散步,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最后两人都沉默了,一起倚着栏杆看波光粼粼的湖面,他打了个喷嚏,她把外套递给他,却发现太小穿不上,于是她把头枕在他的肩膀上,两人依偎着,用体温互相温暖,慢慢走回家,他想给她在头发上插上一朵随手摘的野花,笨手笨脚的插不上,掉了下来,她捡起花,两个人笑着在门口告别;当年,他得意洋洋的朝她展示自己收到的情书,念了还没两句话就被她像母夜叉一样揪着耳朵提到了那个女生面前宣示主权,吓得人家小女孩说不出话来。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他死了。
他是世界上最罪大恶极的盗窃犯,他骗走了她珍贵的棒棒糖,骗走了她好不容易收上来的作业本,这都没什么,因为最后她都拿了回来,他最大的罪孽是偷走了她的心。
她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这样的故事或许每天都发生,然后每天都结束,就这么消失在风中。
抛开悲痛的姑娘不谈,现在最发愁的人应该是军方的管理人员——他们被要求默许科研人员走进地下室,而收尸这个极为危险的任务也由他们负责。
幸运的是,他们今天不用在为招募志愿者而掉头发了,因为奇迹出现了,一个年轻人一瘸一拐地,扶着墙走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人群疯了一样如潮水涌过去,然后在他十米外停下了刹住了——盖革计数器响了。
魔方会引起盖革计数器的反应,但地下深处的魔方不可能影响到这里,那么,只有一个答案了。
让盖革计数器滴滴作响的,是这个走出来的男人。
“他妈的。”男人终于把渔网拖上了岸,累的倚着棵椰子树大口呼吸着,大堆的蓝白色立方体散在沙滩上,在把它们整理好之前,他并不能休息太久:“我真是个傻逼。”
用客气一点的话讲,因为自身的特殊性,他被特派至此进行心智魔方的研究。但他不这么认为,他感觉自己好像是被流放了。
事情还要从一周前说起。
不知怎么回事,他挣扎着爬出了存放心智魔方的地下室,当他再次醒来时,自己依然趴在地上,身边是一些食物和水,出乎意料的,他并不感觉到疲劳或者痛苦,而是精力充沛,好像是刚刚与多年未见的老友畅饮了几杯,他拍拍尘土爬起身,看见的是不远处对他指指点点的人群。
他朝他们走了一步。
他们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一溜烟全跑了,只留下他独自在风中凌乱。
严格来说,人群没跑干净,一道纤细的身影牢牢立在原地,注视着他。因为逆着阳光,他看不清那人的表情,但他知道,那是她。
他已经隐隐猜到了现在的情况,没再往前走。
她慢慢蹲下,捂住了脸,哭声和盖革计数器的声音一起消失在风里,他什么都听不见。
被军区所有高级长官以看烈士的眼神注视着,他苦着一张司马脸爬上了那艘独木艇,补给由跟随他的直升机投送,他将独自一人前往目的地——一个近海的小岛,那里有一个早已废弃的港口。
没有意外的话,那就是他永远的家了。
人类击沉的量产级塞壬并不少,它们爆出的心智魔方基本都老老实实沉在海底,为了给他足够的心智魔方用来研究,军舰直接用渔网拖拽海底的心智魔方到小岛附近,扔下就跑,生怕被他混到船上来。于是乎,他只能苦逼地自己把渔网拉到沙滩上,开着由军方从博物馆翻出来的蒸汽老爷车运到港区码好。
军方提前给他准备的食物够他吃八百辈子了,但没有电,也没有网络,他身边一点电子设备都用不了,他感觉人生已经没有快乐了。